两道狼狈逃窜的背影,慌张又丑陋,将市井泼妇的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许轻言站在诊室门口,目送着两个人狼狈逃窜的背影。
嘴角那抹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眼底泛起的一层薄凉的厌烦。
她太清楚这家人有多护短。
也从未指望一次震慑,就能让他们彻底收手。
他们的不死心,伺机报复的心思,早在她意料之中。
没有丝毫犹豫,许轻言拿出手机,拨通了专属手下的电话。
“许小姐。”手下的声音很是恭敬。
许轻言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干脆利落的调子,“人看好了吗?”
“许小姐,您放心,楚小姐目前已被单独隔离安置在专属病房。
除了固定三餐配送人员,全程无任何人接触,探视渠道全部封锁。
外界完全无法介入,没有半点可乘之机。”
手下顿了顿,补充道,“连窗户都是封死的。”
听到这番稳妥的回复,许轻言紧绷的眉心才微微舒展。
“不管是谁,无论打着什么名头,找什么关系求情探视,一律拦下。
在我没有松口之前,不许她脱离半分管控。
苏慧芸今天来了,嚷嚷着要把人弄出去,这几天尤其要当心。”
“明白,许小姐,您放心,别说人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手下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
“许小姐,还有一件事……今日下午两点,是周妈的追悼会。”
许轻言睫羽轻轻一颤。
虽然周妈最后没能帮上她什么忙,但毕竟是个可怜人。
许轻言声音淡淡,“我知道了,到时候把衣服准备好,准时来医院接我。”
这本是寻常安排,可电话那头的手下却迟迟没有应声,似有天大的难事难以开口。
许轻言敏锐捕捉到异常,眸光微沉:“怎么了?”
手下吞吞吐吐地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那个……许小姐,少爷……少爷没安排让您参加。”
许轻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但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为什么?”她问。
手下的声音开始发颤,“许小姐……您不知道吗?”
许轻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妈的女儿回来了,她手里……有一封信,关于您的信。”
许轻言站在原地,手机贴着耳朵。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很亮。
另外半边笼在阴影里,明暗交界处是她紧抿的唇角。
她眸光微沉,“什么信?”
手下说:“具体内容我不知道,只知道周妈女儿情绪很激动,一直扬言着要让您偿命,但是被少爷拦下了。”
许轻言一听,瞬间来了兴趣。
“那我更要去追悼会了,也好看看周妈信里究竟写了我什么。”
许轻言淡笑道,“下午准备好衣服,准时来接我。”
“是,许小姐。”
下午两点,殡仪馆松鹤厅。
白色的菊花从灵柩前,一路铺到门口,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潮湿的花瓣气味。
肃穆的哀乐准时席卷整个灵堂。
白幡垂落,纸钱零落,整个房间都是化不开的沉郁与死寂。
周妈的遗像挂在正中央,照片里的老人笑得慈眉善目。
许轻言一身纯黑色素衣,褪去了她平日里医者的清冷精致,也无半分刻意吊唁的隆重。
她孤身一人,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最边缘的位置。
她没有刻意隐匿身形避嫌,也没有主动上前慰问家属。
只是像众多普通吊唁者中的一个,安静垂眸。
守着一方疏离的角落,平静送别曾熟识的老人。
灵堂前排,周妈的女儿林晓桐,跪伏在蒲团上。
哭得肝肠寸断,声嘶力竭。
因为周妈的丈夫不能下地行走,亲属就只有小姑娘一人。
那副凄惨的模样,引得周遭亲友频频叹息怜悯。
可她痛哭的余光,一次次怨毒地扫向后排的许轻言。
从许轻言踏入这间房间开始,林晓桐就注意到她了。
林晓桐的眼底,带着浓浓的恨意。
藏在悲痛皮囊下的恶意,几乎毫不掩饰。
许轻言对上她的目光,墨镜下清冷的眼眸,越发伶俐。
身后的保镖察觉到林晓桐的敌意,上前一步询问:“许小姐,要我再安排两个人进来吗?”
许轻言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人群前方的家属区旁,商玦身姿挺拔如松。
一身肃穆黑衣,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冷冽。
身为特警队长,他早已习惯掌控情绪。
今日面对养育自己多年的保姆离世,眼底虽覆着一层沉郁的哀色,却始终克制沉稳。
只是自始至终,那双锐利清冷的眼眸,牢牢锁死了最后一排的许轻言。
他不是让人封锁消息了吗?怎么许轻言还是来了?
商玦眉头紧紧蹙起,眸底带着一丝隐忍的不安。
追悼会流程推进至家属答谢环节,哀乐渐缓,全场稍静。
跪在前排的林晓桐突然起身,红肿着眼转过来。
她脸上还挂着泪,但那双眼睛像淬了毒似的,直直刺向最后一排。
“许轻言!你竟然敢来这里?”
一瞬间,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如同潮水,齐刷刷砸向最后一排的许轻言。
许轻言缓缓抬眸,不慌不忙地起身。
她身形清瘦挺拔,立于一片雪白肃穆之中,神色淡然无波。
那张俏丽的小脸,只有一片极致的平静,如同平日坐诊时的从容沉稳。
“我来送周妈最后一程。”她幽声说。
“你不配!”
林晓桐红着双眼,疯了一般拨开身边的亲友,快步冲上前。
颤抖着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封叠得整齐的信纸,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遗书!她清清楚楚写明,她若是意外离世,害她性命的人,就是你许轻言!”
话音炸开,全场哗然。
身边几个亲友,立刻伸手接过信纸,快速传阅开来。
有人看完面露震惊,有人低声唏嘘揣测。
细碎的质疑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恶意,笼罩在许轻言周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审视与怀疑。
商玦眸色一沉,周身气场瞬间冷冽凌厉,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他上前一步,低沉冷硬的嗓音当即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把信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