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到商玦耳中。
杜威跑过来,脸色不太好,把上面下的命令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探视被限制了?保外就医需要重新鉴定?”商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谁干的?”
杜威咽了咽口水:“应该是……少奶奶,她在看守所有关系。
而且重新鉴定的申请,也是她通过司法局那边提出来的。”
商玦伫立在原地,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方才隐忍克制的情绪彻底崩塌,漆黑的眼底翻涌起汹涌滔天的怒意。
她果然不会坐以待毙。
“少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杜威的话音还没有落下,看守所的工作人员快步走来。
态度恭敬,对着神色沉冷的商玦如实告知:“商队,按照司法复核流程,本次嫌疑人精神状态评估,需由专项指定医师执行。
许轻言医生,是本次案件的复核评估专员。
后续将由她亲自入内,对楚星黎进行完整精神鉴定。
鉴定报告将直接决定,保外就医的最终审批结果。”
一语落地,全场寂静。
商玦身形微僵,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前方那道清冷纤细的身影。
原来兜兜转转,楚星黎最后的自由与出路,终究握在了许轻言手里。
素来桀骜强势,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喉结反复滚动。
所有傲骨,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太了解许轻言。
她恩怨分明,有仇必报,从不吃半点亏,绝不姑息半分过错。
他心知,以她和楚星黎的恩怨,绝无可能从她手中讨到半分宽容。
无数恳求的话在心底翻涌。
他几乎就要开口,放下所有身段,求她手下留情,网开一面。
许轻言仿佛早已洞悉他所有的心思,不等他吐出半个字,已然淡淡开口。
“商队,请不要妨碍司法公正。”她声音平静,“我是来做精神鉴定的,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一句话,彻底斩断他所有的侥幸。
许轻言没有再看他,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往楚星黎的关押室走去。
她的肩膀擦过他的手臂。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一根针,轻轻扎进商玦的心里。
不深不浅,却刚好够他疼一下。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关押室的铁门后面,眼底的颜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许轻言走进关押室的时候,楚星黎正蜷缩在床上。
她头发散乱,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
门一响,楚星黎猛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只有一瞬间,那双眼睛立刻就蓄满了泪水,整个人开始瑟瑟发抖。
“三嫂……三嫂你来了……”
楚星黎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挣扎着直起身子。
因为腿动不了,整个人趴在地上。
“三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已经得到惩罚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楚星黎哭声悲戚绝望,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所有人。
她之所以落得如今身陷囹圄的下场,全都是许轻言恶意设计的结果。
此刻的她,是受尽欺凌,无辜可怜的受害者。
许轻言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我没有害爷爷,我真的没有,三嫂,你相信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别再伤害我了,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呢喃。
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磕在地面上。
许轻言身后的玻璃窗外,站着看守所的几位领导和商玦。
单向透视玻璃将室内的一切,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楚星黎跪地磕头的卑微姿态,她颤抖的身体和破碎的声音,全部被看在眼里。
人心向来偏爱弱者,从来没有人深究弱者面具之下的肮脏算计。
商玦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形僵立,黑眸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玻璃窗内的画面。
许轻言向来骄傲刚烈,爱恨坦荡。
从不会背地里耍阴招,更不会做这种迂回阴私,栽赃陷害的事。
这么多年的相知相守,他比谁都清楚,她绝非狠毒狭隘之人。
心底一万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楚星黎的伪装与演戏。
可楚星黎的样子……太过逼真。
她的恐惧太真实了。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颤抖,那种近乎崩溃的哭求,那种连直视许轻言都不敢的畏缩。
如果不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一个人不可能演到这种程度。
屋内,楚星黎的表演还在继续,哭到几近晕厥,卑微得如同尘埃里的野草。
许轻言站在原地,神色淡漠无波。
她垂眸看着跪地演戏的女人,心底只剩嗤笑。
许轻言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一边声音轻柔地询问,一边开始记录。
“楚星黎,你知道你在这里的原因吗?”
“我知道……我犯了错……我……”
楚星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怯怯地看着许轻言,“嫂子,我说了实话,你会不会生气?”
许轻言看着她眼底的惶恐,微微一笑,“我是你的评估医生,不是你的嫂子,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楚星黎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她很快又低下头,小声说:“我不会再撒谎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玻璃窗外,女领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许轻言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商玦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评估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楚星黎表现得极度配合。
许轻言从房间出来。
玻璃窗外的所有人立刻看向她。
商玦的目光是其中最复杂的一道,像一把烧红的铁钩,想要勾住什么,又怕勾住了反而更痛。
“楚星黎的精神状态,确实存在问题。”
许轻言摘下手套,语气平稳地对在场的人说。
“经过初步评估,她表现出明显的被害妄想症状,情绪极度不稳定,存在严重的自残和伤人风险。”
商玦的瞳孔微微缩紧。
许轻言转头看向一众领导,声音不带丝毫私人情绪,“所以,不具备保外就医居家休养条件。
为避免其脱管逃逸,再次危害社会,我正式建议,取消本次保外就医申请。
并且,即刻将人转入重症精神病院区,接受二十四小时封闭式,专业治疗与严格管控。”
一席话,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