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月啧了声，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刘长老，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吗？”
君子的确不会计较，可惜她不是。
刘长老有些狐疑地看着她，面上犹带警惕。
其实，如果王静月愿意放了他，他也不是非要死不可的。
既然有活着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那……那你想怎么样？”
刘长老忍不住问道。
他就不信王静月这么善良，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肯定是有什么别的阴谋。
能够通过圣子选拔成为圣子的，哪一个是良善之辈，反正他是不信王静月会有这么好心。
王静月站起身，垂眸俯瞰着眼前躺在地上一脸狼狈的刘长老。
漆黑的眼眸中异常平静。
他如今是个废人，杀了他反倒是帮他解脱。
伤了她那么多宝贝，想这么轻易就去死，那可不行。
她微微笑了下，说道：“这个嘛，先不急。”
“我先放了你再说。”
说罢，她抬手，解掉了刘长老身上的束缚。
刘长老像是还有些不敢置信，束缚解脱后，还躺在地上没动。
王静月挑眉：“怎么，不想走？”
刘长老连滚带爬地爬起，刚想转身离开，就发现脚下一空，顿时惊叫一声，整个人猛地坠落而下。
他如今就是个修为全无的废人，自然是没有办法在空中行走的。
方才他没有掉下去，是因为有王静月的法术在下面托着。
可如今法术解除，他整个人失去了助力，自然也就没法继续在空中飞行。
“啊啊啊啊！”
四周到处回响着刘长老掉下去惊恐的尖叫，王静月停留在原地，俯瞰着下面的动静，冷眼看着，没有动作。
刘长老摔下去的时候，刚好坠到一棵树上。
有树枝的阻力缓冲，他并没有直接摔在地上，而是被挂在了枝头。
衣衫早在方才的冲击之下变得破烂不堪，此刻后衣领被树枝勾着，堪堪承着他的重量。
纤细的树枝摇摇晃晃，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能断裂。
他小心翼翼低头，看了眼下面，发现自己距离地面还有好一段高度，顿时浑身紧绷，不敢再动。
他如今的身体，与凡人无异，甚至因为被废修为，身体也在极速衰老。
原本看着只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的脸此刻已经逐渐出现皱纹，变得老态龙钟。
骨头也老化了不少，如今轻微动上一动，还能听见骨头咔嚓作响的声音。
照他如今这个身体，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必死无疑。
王静月飞下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他被挂在树上，浑身狼狈的样子。
对上他那张明显苍老了不少的脸时，她不由惊讶地挑了挑眉。
刚刚看着还没这么老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再这样下去，就算她不杀他，他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凡人这一生，无非就是生老病死。
但对于修仙之人来说，最恐怖的事，莫过于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凡人。
如果生来便是凡人，无法修仙，那便也算了。
兴许还能坦然接受，从此碌碌无为过上一生。
但若是享受过容颜永驻，不用再经历生老病的痛苦，那感受将截然不同。
正是因为拥有过，知道那种感觉有多么美好，所以更不舍得失去。
果然，刚开始刘长老还没什么感觉，此刻看见自己满是皱纹的手，突然面露出惊恐来。
尤其是看到上面的老人斑后，更是忍不住害怕得嘴唇颤抖。
是了，他没经历过这种事，所以自然也没想过被废后自己的寿命问题。
仔细算算，他活了已有三千余岁。
若是按照凡人的年龄，应该早就入土了。
如今他修为被废，身上用来维持的灵力也跟着溃散殆尽，年岁自然而然便也显露了出来。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急剧流逝。
哪怕他拼了命地伸手，想要抓住，也无法阻止流逝的时光。
一股懊悔感猛地从心底升起。
他应该一开始就让王静月杀了他的。
而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心里的崩溃无以言表，他颤抖着手，整双瞳孔都因为惊惧而不断震颤着。
恐慌感越来越强，宛如潮水般倾泻而下，淋了他一个透心凉。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快速老去的感觉着实不好受，他猛地抬头，朝王静月看去，崩溃哀求道：“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他不要！
他不要看着自己这样死去！
就算要死，他也应该是死在求仙问道的路上，而不是以这种方式死去。
他苦修几千载，不应该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王静月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地怒吼，并没有动作。
见她没有反应，刘长老扭头看了眼身后将自己悬挂起来的树枝，咬了咬牙，在空中用力晃了几下。
“咔嚓！”
树枝咔得断裂开来。
没有支撑的东西，他整个人瞬间从空中坠落而下。
眼看着就要脑袋着地，彻底解放，他脸上还没来得及欣喜，一道绿色的风唰地飞了过来，托住了他的身体。
而后，将他稳稳安放到地面上。
刘长老神色恍惚，显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没死？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王静月，怒道：“什么不让我去死？！”
还是说，她打从一开始就想看自己的笑话？！
如今的他已然老态龙钟，形销骨立，因为愤怒，此刻正目眦欲裂地瞪着王静月的方向，整个人显得丑陋至极。
王静月观察着他脸上肉眼可见变得苍老的肌肤，还有皮肤上泛起的老人斑，神色倒是显得异常平静。
反倒更衬得他像是在发疯。
刘长老还想说什么，就感觉浑身骨头都在疼。
这是骨质疏松老化后的结果。
不仅如此，就连他体内的各项器官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老化。
他开始剧烈咳嗽，耳膜处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听不真切。
就连眼睛，也像是蒙了一层雾般。
心脏处传来一阵绞痛，他猛地攥住心口，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