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瘦如柴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金属制的轮椅扶手,被捏的扭曲变形。

    沈烬心中的暴躁难以遏制。

    他死死地盯着平静的湖面,跳下去的念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

    跳下去。

    跳下去,他也死掉好了。

    反正活着一点意思也没有。

    这湖中央,想救都来不及,他可以彻底解脱了。

    他手撑着轮椅扶手,身体往前倾,就要往下跳——

    “哗啦。”

    破水声从他背后突兀响起。

    沈烬下意识回头,就愕然瞧见,沉底淹死的宋柚宁,从水里冒出头来,轻松的往前游了两下,抓住船边缘,利索的往船上爬。

    他瞳孔剧颤。

    声音僵硬极了,“你、你没死?”

    这一刻,他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只知道,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你会游泳?”

    “你刚才在耍我?!”

    宋柚宁爬上船,用手拧衣服上的水,随意的瞧着沈烬,毫不掩饰她的戏弄与恶意。

    “你杀了我一次,气消了吧?我们扯平了,以后别总想着杀我了行不。”

    沈烬:……

    这女人刚才装作淹死沉底,果然是在骗他!!!

    她又骗他!

    沈烬气的双眼发红,咬牙切齿的怒吼,“我会杀你第二次!”

    宋柚宁烦,“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他出手推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不然他也不能成功把他推下水。

    可都陪他玩了这么一场了,他居然还要杀她。

    贪得无厌。

    懒得奉陪。

    宋柚宁没了耐心,招手,立即便有一条船驶来,她一跃就跳上了另一条船。

    站在甲板上,她冷漠的瞧着他,倨傲的命令。

    “钓不够十条鱼,不准离开。”

    说完,便指挥船往岸边驶去。

    沈烬被独自留在了船上。

    他看着宋柚宁潇洒离开的背影,怒火直往天灵盖涌,这女人,怎么敢!

    骗他、耍他、还敢命令他?!

    她简直是不知死活!

    宋柚宁到了岸边,沈夫人慌忙迎了上来,脸上尽是担忧,“你就这样把他丢在船上了?他要是跳湖,岸边都来不及救。”

    宋柚宁头也不回的往里走,语气冷淡随意,“还没杀了我,他不会死。”

    沈夫人噎了下。

    她不放心,留在岸边悄悄守着,结果就看见,沈烬暴怒了很久,但很久之后,他咬牙切齿的拿起鱼竿,开始钓鱼……

    沈夫人松了口气,眼眶也红了,嘴角却止不住的往上扬。

    她儿子终于不一心一意的寻死了。

    原来除了爱能救人,恨也能。

    “来人。”沈夫人哽咽的吩咐,“宋小姐辛苦了,晚餐给她加餐,做最丰富最有营养的吃食。”

    宋柚宁没在管沈烬,直接回了房间。

    打开电脑,联系郑婆婆。

    郑婆婆很快接通。

    视频那端背影,在很大的机场,好几架飞机,族人们陆陆续续的往下走。

    算算时间,族人们几个小时前就该落到华夏,现在应该在安置才是。

    “怎么回事?”宋柚宁问。

    郑婆婆心有余悸,“被M国袭击了,差点没走掉,幸好华夏军队靠谱,把我们全都安全送上飞机了。”

    “家主,幸好你找了华夏军队,不然我们都得被M国抓去当奴隶了!”

    大长老满脸皱纹的脸凑到了镜头前,劫后余生之外,尽是对宋柚宁英明决策的敬佩。

    宋柚宁却笑不出来。

    所以,最终连天阙听澜的尸体都找不回来,给他安葬都做不到。

    心口闷闷的。

    夜里,宋柚宁蹲在花园边缘角落,一张张的往火盆里放纸钱。

    给天阙听澜烧的。

    到底是她认下的亲哥。

    到底是为了救她才死掉。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被pua当牛做马了。

    下辈子,做个真正的大少爷吧。

    “给你老公烧纸?”沈烬冷不丁的声音自一旁的黑暗中响起。

    他滑动轮椅,跟鬼一样从阴影里滑出来。

    宋柚宁烧纸的动作一顿,语气冷硬、坚定,“他没死。”

    沈烬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阴鸷的眼底尽是恶意张扬。

    “公海失踪那么久,还是爆炸,活不下来。”

    宋柚宁:“他不一样,他不会死!”

    沈烬讽刺,“那你给他烧什么纸?”

    宋柚宁:“烧给我哥。”

    沈烬:“据我所知,你是独女,哪里来的哥?”

    这少爷之前一心求死,三年了对外面的事情兴趣越来越少,如今完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现在却据他所知?

    查她了?

    是个好兆头。

    宋柚宁这才终于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却是又凉又轻蔑,“整天关在家里,你知道的太少了,自闭儿童。”

    自闭……儿童?

    沈烬连瞬间漆黑,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他愤怒的咬牙切齿,在火光之下,犹如狰狞咆哮的恶鬼。

    “宋柚宁,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

    翌日。

    宋柚宁如常去餐厅吃饭。

    沈家夫妻没在,沈烬黑着脸坐在餐桌旁,这两天宋柚宁强迫他上餐桌吃饭,每次他都这个死人脸,习惯了。

    江晚晴则坐在沈烬身旁,殷勤的给他装汤夹菜。

    汤满满的,碗里菜堆的高高的。

    沈烬黑着脸看都不看一眼。

    “阿烬,吃一口嘛,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麻辣嫩牛,我特地找的原来厨师做的,味道一点没变……”

    她喋喋不休的劝着,温柔体贴满眼关心。

    沈烬听的不耐烦了,只丢给她一句话,“要吃自己吃,滚。”

    江晚晴顿时委屈的眼含热泪。

    沈烬丝毫怜香惜玉没有,眼神阴毒的盯着宋柚宁,仿佛要将她活吞了。

    索性宋柚宁现在吃着药,没啥情绪,对这种倒胃口的吃饭氛围并没有多大的感觉。

    她无视他们所有人,坐下,端起碗。

    将菜夹到嘴边——

    她看见,沈烬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略过激动和恶意。

    宋柚宁筷子里的红烧肉,一转,直接戳进了沈烬的嘴里。

    “唔……”

    沈烬吃痛之余,眼睛惊恐的瞪大。

    这菜……

    “有毒就多吃点。”宋柚宁又夹了几个硬菜,强行塞进他嘴里,逼着他往下咽。

    喉结滚动,沈烬眸光剧颤。

    片刻之后,“呕”的一声,他吐出大口鲜血,眼睛、鼻子、耳朵也相继流出血来。

    七窍流血,好狠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