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宴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懊恼,气郁,还有无法克制的烦躁。

    “宋柚宁。”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字,“你没听懂吗?我不要你报恩,我不要你履行合同了,你不用继续忍着待在我身边吗,我做下这个决定不容易,你别不珍惜。”

    他往前一步,逼近她,声音压低,恶狠狠的威胁,“撩拨我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他以为她会怕,会退缩,会像以前一样,用那种温顺又疏离的眼神看他。

    可是没有。

    宋柚宁看着他这副故作凶狠的模样,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浅,却像破开云层的第一缕阳光,温暖得不可思议。

    她甚至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绕过他,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坐了进去。

    然后,她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还僵在雪地里的封宴,轻声催促,“封宴,我饿。”

    那声“饿”字,被她咬得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他的心上。

    封宴所有的决绝,在这一瞬间,差点破功。

    克制在寸寸崩裂。

    她那模样,让他发了疯的想据为己有,可,却又害怕她只是单纯饿了……

    罢了罢了。

    既然饿了,吃完饭再说。

    封宴自暴自弃的拉开车门,坐进了车。

    车子启动,在雪地里划出一道轨迹,疾驰而出。

    车内开了暖气,但要暖起来也还需要时间。

    宋柚宁看着封宴冻红的脸颊和手,叹了口气。

    她伸出裹着纱布的双手,捧起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边。

    “有没有暖和点?”

    封宴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瞳孔微缩,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手背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她的脸颊,她的温度,那暖意何止是暖,简直像是滚烫的岩浆,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烧上来,灼得他心脏发颤,浑身绷紧。

    她从没对他做出过这样亲密主动的举动。

    从来没有。

    还是在他刚刚撕了合同,让她赶紧走的时候。

    是在他威胁她别撩拨自己、否则后果自负的时候。

    封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

    “宋柚宁,我不是正人君子,我的警告,你最好是听。”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像是理智在做最后的挣扎。

    宋柚宁依旧捧着他的手,偏过头,用脸颊蹭了蹭他冰凉的手背,然后抬起眼,笑盈盈地看着他。

    “不听会怎样?”

    封宴咬着牙,语气凶狠,“你后悔、反抗、连哭带求都没用,我会把你囚在身边,让你眼里、心里、整个世界里都只有我。”

    他说得狠。

    可宋柚宁却感觉不到半点危险恐惧,只清楚的感受着他僵硬的手指。

    这个人啊。

    她总算是摸透了。

    他对她,太心软了。

    他怎么也舍不得真的伤害她。

    她笑得更开了些,那双清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

    “听起来也不错。”

    “正好我也不想努力了,以后还请阎爷——”

    “厚待我。”

    封宴的理智塌轰然倒塌,一塌糊涂。

    他眼尾发红,死死地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给吃了。

    “宋柚宁,我不需要你的报恩!”

    他冷着脸抽回手,一副克制、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宋柚宁看着他这副故作冷漠,实则连侧脸线条都透着僵硬的模样,心里又是无奈,又觉得有点可爱。

    果然啊,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他会都下意识的归咎于报恩,解释大概也无用。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已经向她走了九百九十九步了,磕磕绊绊、披荆斩棘,这最后一步,早该换她来走了。

    她笑着看他,“我们在一起也挺久了,一直叫你封宴、阎爷,也不大合适。”

    “克劳迪娅叫你宴,京姝叫你晏哥,爷爷叫你阿宴……”

    她顿了顿,笑盈盈的看着他,“我叫你什么好呢?”

    这话题转的突兀又生硬,让仍旧沉浸在情绪中的封宴措手不及。

    他没好气的冷哼,“随便。”

    反正她叫什么都好,她叫出来的,都和别人不一样。

    “那以后我就叫你……”

    宋柚宁说着,看了眼司机,突然身体往前,凑近封宴。

    她凑得很近,几乎是贴着封宴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轻轻地拂过他的耳廓,“老公~”

    封宴像是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浑身猛的一僵,连脊椎都绷直了。

    他眼睛发直的看着前方,耳畔却仿佛还在嗡嗡回响着那两个字。

    “宋柚宁!”

    封宴猛地转过头,眼尾红的惊人,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了,让你别撩拨我!”

    看来……撩拨到了呢。

    宋柚宁看着他这副反应,嘴角忍不住的向上翘起,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

    “没撩拨呀。”她眨眨眼,一脸无辜,“是真心喜欢这样叫。”

    “你不喜欢么……老公?”

    “……”

    封宴的呼吸顿时粗重了许多,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地瞪着她,眼神似饿红眼了的野兽,随时都可能失去理智要将她拆吃入腹。

    车厢内狭小的空间里,温度越升越高。

    宋柚宁却半点危机意识仿佛都没有,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餐厅。

    “前面那家中餐厅看着不错诶,我了想吃糖醋排骨,我们就在前面吃吧,好不好?”

    她自然地接上,尾音微扬,“老公?”

    封宴:……

    他整个人绷的像一块烧红的铁,又硬又烫,眼尾赤红似要滴出血来。

    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死死拽着,骨节捏的发白,青筋暴起,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克制着什么即将破笼而出的凶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好半响,封宴才从喉咙深处,极重、极克制的吐出两个字。

    “停车。”

    ——

    餐厅。

    服务员拿着菜单,恭敬地站在桌旁。

    封宴背脊挺直地坐着,脸色依旧冷硬,看也没看递过来的菜单,直接开口。

    “糖醋排骨。”

    说完,他才接过菜单,却不是自己看,而是十分自然地转手放到了宋柚宁面前的桌上,让她点其他菜。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照顾她的口味和喜好,仿佛不知不觉中都成了他的习惯。

    宋柚宁看着他这体贴的举动,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原来,接受自己心意之后,在看他做这些点点滴滴,感受到的甜,竟是以前的十倍、百倍。

    “谢谢~”

    她声音轻快,在服务员低头记录的瞬间,又飞快的用口型无声的补了两个字:

    老公。

    封宴刚刚端起水杯的手不受控的晃了一下,水面荡起一层又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