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迪娅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看着她,纤细的柳眉微蹙,眼底染着凝重。

    两人视线一碰。

    宋柚宁眼神冷得能结冰:你答应过什么?

    克劳迪娅几不可察地摇头:我不知道你会来。

    封宴像没看见她们之间的暗流,坐下,拿起醒酒器,给自己和克劳迪娅添了酒。

    “柚宁的手能治,多亏殿下。”

    他举杯,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她一直想当面谢你。”

    克劳迪娅虽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泰山崩于眼前而可以面不改色。

    她淡然自若的碰杯,“举手之劳。”

    但,接着,封宴下一句话,却差点让她呛死。

    “正好熟悉熟悉,以后总免不了要接触,提前适应。”

    “……咳、咳咳咳咳……”

    以后?

    克劳迪娅呛的连连咳嗽,不安的看向宋柚宁,这可不是她故意挑衅啊,你可别当场掀桌啊……

    宋柚宁坐得笔直的身体,崩的更直。

    她听懂了,这场餐,是“提前适应”的预告片。

    适应什么?

    适应三个行的未来,适应分享,适应他左拥右抱的日子。

    王八蛋!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封宴以前可太会伪装了,竟然她以为他是个绝世好男人,实际上,是个绝世大渣男!

    渣穿地心!

    “脸色怎么这么白?”

    封宴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深谙幽衬,“不舒服?

    宋柚宁迎着他的视线,习惯性的想扯出个笑,嘴角却僵硬得不受控制,最后只挤出两个干瘪的字:

    “没事。”

    封宴看了她两秒,眼底有什么情绪沉下去,快得抓不住。

    他收回视线,抬手示意侍者上菜。

    侍者推着餐车过来,银质餐盘盖揭开,是煎得恰到好处的顶级牛排,肌理分明,香气随着热气弥散。

    封宴拿起刀叉切牛排,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

    很快,一整块牛排被他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克劳迪娅瞳孔地震的事——

    他手腕一转,将那份切好的牛排,稳稳推到了克劳迪娅面前。

    克劳迪娅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份牛排,又抬头看向封宴。

    她那双惯于处理国事的精明蓝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大半夜出太阳了?”的荒谬感。

    封宴却只是嘴角微扬,身体略向她倾了倾,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磁性。

    “不是喜欢我给你切牛排?”

    这压低的声音,宋柚宁却恰好能听见。

    宋柚宁背脊瞬间绷得更直,贝齿咬了咬嘴唇。

    克劳迪娅瞳孔剧颤,看着封宴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脑子里疯狂拉响警报。

    喜欢?

    她可太“喜欢”了!

    上次他被迫给她切牛排,那架势跟法医解剖似的,每一刀都透着“莫挨老子”的不情愿,切出来的形状堪称抽象派艺术,吓得她都没敢下嘴!

    这次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下毒了?

    克劳迪娅脸色变了又变,从震惊到怀疑,从怀疑到警惕,最后定格在一种“这肉吃了会不会当场暴毙”的凝重上。

    漂亮的手指捏着银叉,悬在牛排上方,愣是没敢落下去。

    封宴却已然优雅地侧回身,重新拿起刀叉,动作流畅地将另一份牛排同样仔细切好,然后,放到了宋柚宁面前。

    看着他行云流水、重复流程的动作,宋柚宁嘴角扯了扯,心里那股讽刺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人还真是……会端水啊。

    跟克劳迪娅调情的时候,倒也没忘了她这个“正牌妻子”的这份。

    她脸上那礼貌的笑容,此刻几乎快要绷不住。

    封宴似乎浑然不觉,他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牛肉,极其自然地递到宋柚宁嘴边,声音低沉磁性,“这家店的牛排很不错,尝尝。”

    宋柚宁不想吃。

    全身都在抗拒。

    但是这种情况下,理智却又让她听话张嘴。

    肉质鲜嫩,汁水丰盈,入口即化,调味也恰到好处,是顶级的水准。

    看来,这星空餐厅,封宴不止一次来过。

    这个认知让她喉咙发紧,美味的牛肉顿时也变得难以下咽。

    一股混合着难堪、愤怒和疲惫的情绪涌了上来。

    “手疼,”宋柚宁的声音很冷,没什么情绪,“我想回去了。”

    “疼了?”

    封宴立即放下刀叉,浓眉拧起,“出来前没吃药?我分明吩咐了女佣,必须让你把药吃了……”

    他没说完,但话里已经带上了责备之意,回去势必要秋后算账。

    宋柚宁看着他这副紧张担心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若非他旁边还坐着另一个女人,这幅画面该是多么情深意切。

    “吃了药的,”她垂下眼,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带着软刺,“应该是这里……太冷了,不适应。”

    封宴微怔,听着她这仿佛一语双关的话,眸色暗了暗,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又被强行压下。

    片刻,他坐直了身子,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缓缓开口,“既如此,那就换个地方,去温泉会馆,那里暖和。”

    温泉会馆?

    那种灯光暖昧、水汽氤氲、略带私密性的场合……

    宋柚宁现在只觉得身心俱疲,没有半点心情去享受什么温泉。

    她就要摇头拒绝。

    然而,封宴在她开口之前,率先开口。

    “今夜温泉会馆那边还有些重要事情需要我过去处理,你手不舒服,让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倾身靠近她,声音低沉磁性,“陪我去,嗯?”

    话说到这个地步,于情于理,于她一贯奉行的懂事原则,宋柚宁也不该再拒绝。

    她压着心里层层叠叠的不舒服,勉强地点了点头。

    封宴深沉的眸色看不出喜怒,他站起身,拿起自己那件厚实的大衣,仔细披在宋柚宁单薄的肩头,动作熟稔自然。

    然后,他扭过头,看向对面还在跟牛排“深情对视”的克劳迪娅,语气自然的道:“走吧。”

    克劳迪娅:“……???”

    她也去?!

    克劳迪娅这下是真的懵了,纤细的柳眉拧成了结,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大哥你剧本是不是拿错了”的疑惑。

    这唱的是哪出?

    三人行必有修罗场?还是新型的皇室外交折磨套餐?

    她看不懂封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这并不妨碍她内心那点被勾起的好奇心。

    去!为什么不去!

    她倒要看看,封宴这大半夜的,到底想在她和宋柚宁之间,烧出一把怎样的火。

    于是,克劳迪娅优雅地放下那根始终没敢落下的叉子,拿起餐巾印了印嘴角,抬眸时,已恢复了一国王储的淡定从容,红唇上扬。

    “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泡过温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