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镇派出所。
值班的小公安正趴在桌上打盹。
刚梦到自己破获了一桩惊天大案，所长亲自给他戴大红花，门口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吵嚷。
“公安同志！”
“我们抓到人贩子了！”
“还是团伙作案！”
小警官猛地从桌上弹起来。
他一抬头，就看见派出所门口乌泱泱挤进来一群人。
红旗镇派出所里，气氛诡异。
顾武、胡骁像两棵被霜打蔫了的茄子，并排坐在长凳上，顾予好奇的打量环境。
对面，吴婶正唾沫横飞地跟民警同志描述着她们如何英勇无畏、智擒人贩子的光辉事迹。
“……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说，这伙人不简单！有组织有预谋！昨晚就来踩点了！今天还带了酒肉，准备打持久战！最可恨的是，他们还骗了个半大孩子！”
小警官太阳穴突突直跳，这阵仗，他上班两年都没见过。
“大娘，怎么回事，您慢慢说？”
吴婶立刻上前，唾沫横飞。
“公安同志，是这样。昨天晚上，我起夜，就看见那个狗皮帽子，蹲在王老师家斜对面墙根底下。”
顾武默默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今天我们几个一合计，这事不对。王老师一个年轻女同志，长得还漂亮，万一遇上坏人咋办？于是我们埋伏了半宿。”
小警官笔尖一顿。“你们……埋伏？”
胖婶子一拍胸脯。“对！我们分三组。”
“吴婶负责前哨观察，我负责火力支援，老刘负责后路包抄。”
手持便盆盖子的刘大爷咳嗽一声，挺直了腰杆。
小李警官看了一眼那个便盆盖子。
沉默了。
“果然！今晚他们又来了！还是三个！”
“墙根底下摆着烧鸡、花生米、酒瓶子，一看就是长期蹲点的惯犯！”
顾武终于忍不住了。
“公安同志，我冤枉啊！”
另一边。
王海曼打开房门时，门外已经聚了好几个人在闲聊，都是出来看热闹的。
房东大爷披着棉袄，房东大娘则满脸兴奋，显然刚从热闹现场回来，连头发都没梳齐。
“王老师，你也被吵醒啦？”
王海曼站在门口，披上外套。
“大娘，刚才外面怎么了？”
房东大娘一拍大腿。
“哎哟，可热闹了！”
“咱们胡同里抓着人贩子了！”
王海曼扣扣子的手微微一顿。
“人贩子？”
“可不是嘛！”房东大娘眉飞色舞，“昨晚就有人蹲点，今天又来了，还三个人！烧鸡、花生米、小酒瓶都摆上了！”
“吴婶她们埋伏半宿，人一来，直接围了。”
王海曼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那有人贩子踩盘子带酒的，他们常年干的是刀口舔血的生意都谨慎的很。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浮现出昨天顾武说的那句话。
“以后没有坏人能伤害你，你身后，有我们呢。”
她压下心口那点疑问。
“大娘，你看清那几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房东大娘摇摇头。
“没看清。胡同太黑，人又多，乱糟糟的。”不过听说其中一个人贩子，拿一只烧鸡，把自己傻乎乎的亲弟弟给骗来了！”
王海曼的眼神瞬间定住。
亲弟弟。
傻乎乎。
王海曼没再多问，转身回屋，拿起钥匙。
房东大娘愣了。
“王老师，你干啥去？”
王海曼动作很快，锁门的手却稳。
“去派出所。”
“哎，你一个姑娘家去干啥？那边人多乱着呢！”
王海曼把钥匙拔出来，声音平静。
“去领人。”
房东大爷和大娘对视一眼。
领人？
领谁？
王海曼已经快步走出了院子。
夜间冷风迎面扑来，吹得她发丝往后扬。
大半夜，巷口还有人三三两两的看热闹。
王海曼脚步越来越快。
派出所里。
挨个做完笔录，小警察一个电话打到宋时家里，让宋时带着三人的户口证明、村里证明来派出所。误会基本解除，顾武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又紧张起来。
“能不能别通知王老师？”
小李警官抬头。
“为什么？”
顾武小声嘟囔。
“丢人。”
胖婶子听得清清楚楚，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现在嫌丢人了？蹲墙根的时候咋不嫌？”顾武被拍得龇牙咧嘴，却没躲。
“婶子，您打得对。”
“蹲墙根这事办得不对。半夜三更，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但是我们真没坏心。”
“王老师是我们向阳村基地的主任，我就是看最近镇上不太太平。”
“她一个女同志住着，我就寻思远远守一宿，要是没事，我天亮就走。”
吴婶看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也消了大半。
但她还是板着脸
“我们可不是故意冤枉你。你们那样子，谁看了不害怕？”
顾武抬起头，突然很认真。
“对对对，婶子们做的太对了。”
吴婶一愣。
“真的，我还得谢谢你们。”
“王老师一个人住，你们这些个热心的大爷大娘，能半夜起来盯着，说明你们把她当自己人护着。”
“要是真有坏人，你们今晚就是救了她。”
他顿了顿，耳朵有些红。
“你们误会我，是我自己做事不周全。”
这话砸下来，吴婶手里的擀面杖忽然有点拿不住了。
胖婶子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全堵在喉咙里。
门外的王海曼听了个正着。
被当成人贩子押进派出所，还能先感谢误会自己的人。
屋里胖婶子还在教育顾武。
“你说你，喜欢人家女同志，就正正经经的。你蹲墙根算怎么回事？”
顾武差点从长凳上弹起来。
“婶子！不、不是。”
胖婶子一脸“我都懂”。
“你别装！大娘我活了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顾武：“……”
王海曼站在门口，指尖轻轻攥紧。
小李警官抬头。“同志，你找谁？”
屋里所有人都转过头。
顾武也转头。
四目相对。
顾武整个人瞬间僵住。
下一秒，他猛地把狗皮帽子往脸上一扣，声音从帽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完了，我又丢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