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骁被陈今安从废墟里推开,狼狈地爬起来,还想去拉他一把。
“书呆子,你没事吧?腰疼不疼?”
陈今安一把甩开他的手,白净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扶着旁边幸免于难的桌子站稳,一手整理着皱巴巴的白大褂,另一只手抬起来,指着胡骁,手指都在轻微地发抖。
“胡骁!我限你三秒钟之内,从我眼前消失!”
陈今安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胡骁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心里那点尴尬瞬间被想笑的冲动取代了。
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书呆子,我知道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这床这么不结实……”
在陈今安能杀人的怒视之下,胡骁识趣地闭上了嘴。
……
宋时从工地回来。
吃完大锅饭,工人们已经开始挖地基了,监工找到村里的老把式方三叔,方三还奇怪,“咋不用贵河呢?贵河在外面见过大世面的。”
“贵河叔安排了别的工作,基地建设这儿还得麻烦三叔。”宋时找了借口,实际上是谢重山虽然拿着瓦工和木工的书籍恶补了好多天,但是纸上得来终觉浅,谢重山没底啊,怕自己监出来豆腐渣工程。
现在整个村东头都变成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接下来,荒山的水利工程也得提上日程,都是大工程,一时间千头万绪。
他揉了揉眉心,刚走进村委大院,就看到两个身影蹲在墙角。
“小予,圆圆。咱们回家。”
顾予和圆圆立刻抬起头,献宝似的举起一个玻璃罐子。
罐子里,装了满满一罐肥硕的蚯蚓,正在泥土里不停地蠕动。
“哥!”顾予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和圆圆抓的,准备放到我的大棚里,让它们帮忙松土!”
圆圆也跟着点头:“爸爸,蚯蚓干活可厉害了!”
宋时看着那罐活力十足的蚯蚓,无奈地笑了笑,刚想夸他们两句。
顾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凑到宋时身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哥,我跟你说,刚才小狐狸和大博士玩耍,把床都给弄塌了!”
“咋塌的?”
“我二哥说了,是碰撞实验。”
“碰……碰撞?”
宋时揉了揉眉心,“小予你带圆圆去洗手,我去找狐狸说点事。”
打发走两个小的,宋时站起身,目光投向不远处那间紧闭着房门的实验室,眼神沉了下来。
他缓步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狐狸,你出来一下,我找你说点事。”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狐狸探出个脑袋,脸上还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时哥?找我啊?”
宋时没说话,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转身朝着村委大院门口走去。
狐狸脸上的笑容一滞,他察觉到了宋时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态度。他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我出去一下”,便关上门,跟了上去。
俩人出了村委大院,宋时走的慢,狐狸将就着宋时的步伐,俩人都没说话。
走到荒山,宋时直接坐在土坡上,“给我来一支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狐狸双手插在兜里,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脚尖在地上一下下地画着圈。
“时哥,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宋时没看他,只是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你跟时哥说实话,你对陈今安,到底是什么想法?”
狐狸画圈的动作停住了。
狐狸双手插在兜里,闻言,嗤笑一声,试图用玩笑蒙混过关。
“什么想法?战友情呗。时哥你放心,我肯定把咱们的国宝科学家照顾得妥妥帖帖。”
宋时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
“胡骁。”
当宋时喊出这个名字时,狐狸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点地消失了。
他知道,宋时是认真的。
“别跟我装傻。”宋时终于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烟雾后,锐利得像鹰,“今天这事,还有之前,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狐狸沉默了。
那些刻意的挑逗,那些看似无赖的纠缠,那些在失控边缘疯狂试探的举动……
在宋时这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胡骁,时哥一直拿你当亲弟弟疼。”宋时的声音缓了下来,却比刚才的质问更让人心头发沉,“你跟我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我比谁都希望你好。”
狐狸垂下眼,避开了宋时的视线,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个小石子。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呢喃。
“时哥,我也说不清楚。”
他确实觉得看那书呆子炸毛很有意思。
看他被自己气得满脸通红,镜片后面那双干净的眼睛染上怒火,却又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比什么都有趣。
可那是什么想法?
他自己也说不清。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狐狸,只是一个陷入迷茫的胡骁。
宋时心里一沉。
最怕的,就是这句“说不清楚”。
“狐狸,这条路不好走。”宋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时哥想劝你一句,你的情况,和我们不一样。”
“你父亲,你那个家族,就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时哥不想看到你最后头破血流,受到伤害。”
“况且,陈今安他……他以前结过婚,他还有远大的前途,你根本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一个男人。你现在一头热地栽进去,想过后果吗?”
宋时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冷静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血淋淋的现实。
他看着胡骁那张瞬间苍白的脸,心头不忍,但还是把最残忍的猜测说了出来。
“哥怕你……怕你这一年多在缅甸,和他相依为命,把那种依赖,当成了别的东西。”
“那有可能是一种错觉,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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