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方团长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眉飞色舞，“投石问路。先找人打听清楚，姑娘平时喜欢啥，爱吃啥，有什么忌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宋时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扶着额头，看着自家团长那张激动得发红的国字脸，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二步！近身侦察。制造偶遇！你以前不是最擅长这个吗？追姑娘跟这个一样！”
宋时：“……”
他很想告诉团长，追踪敌方目标和追人，性质上有本质区别，真要这么干，恐怕得给他当成变态。
但方团长已经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根本刹不住车。
“第三步！这一步最关键！”方团长压低嗓门，一把揽住宋时的肩膀，活像个传销头目在发展下线，“要学会说软话。你别瞪我，我知道你宋时天不怕地不怕，让你端枪冲阵地你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在女人面前！你得服软！”
方团长说到兴头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当年我追你师娘的时候，那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结果怎么着？人家嫌我大老粗，说话跟吵架似的。后来我怎么办？我每天对着镜子练说'你今天真好看'，练了整整一个礼拜，硬是练成了夹子音！”
宋时的表情已经从无奈变成了某种麻木。
再不打断他，这能从恋爱讲到生孩子。
“团长。”
“你别打岔，我还没说到关键呢……”
“追到了。”
方团长的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眨了眨眼。
“……啥？”
“我说，追到了。”宋时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汇报一份普通的战术报告，“已经在一起了。”
方团长的大脑“嗡”了一声。
他盯着宋时看了三秒钟，那表情就像是一个精心准备了两小时的演讲稿，刚念开头，就有人告诉他——会开完了。
“追……追到了？”
“嗯。”
“啥时候的事？”
“有一阵子了。”
方团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千言万语化成一个字。
“好！”
他“啪”地又拍了一下桌子，高兴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啊！我就说嘛！咱当兵的要是认真追谁，那谁还能跑得了？”
方团长在指挥所里来回踱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满脸掩饰不住的欣慰。
“说说！哪家的？叫什么名字？多大？干什么工作的？回头带来让老子看看！”
宋时沉默了一瞬。
“身份……不太好说。”
方团长踱步的脚停住了。
他转过身，打量着宋时的表情。
“不好说？”方团长的眉头拧起来了，“什么叫不好说？”
宋时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但没有接话。
方团长的脑子开始转。“怎么？国际友人啊？”
宋时摇头。
“嗐，不是外国人就好。”方团长松了口气，紧跟着又问，“那是——离过婚的？”
宋时继续摇头。
方团长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降了半个调。
“丧……丧偶的？咱当兵的不讲究这个！人好就行！”
宋时还是摇头。
“都不是，那什么样的身份……让一个大龄单身退伍军人，会觉得‘不太好说’？”
方团长的表情开始微妙了。
他搓了搓下巴，眯着眼睛反复打量宋时。那眼神从热切的关怀，一点一点变成了某种古怪的审视。
宋时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方团长神情骤然严肃，像一个发现儿子早恋的父亲。
“宋时。我可告诉你。”
“虽然你退伍了，但是有些错误……你不能犯。”
宋时的嘴唇紧了一下。
“趁早给我断了。”
这六个字掷地有声，砸在安静的临时指挥所里，沉甸甸的。
宋时沉默了几秒钟。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沉的、历经过硝烟和死亡的眼睛，直直地看进方团长的眼底。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坦荡得像白昼的阳光。
“团长，断不了。您是我最尊敬的长辈，我不想骗您。”
方团长的脸色变了，盯着宋时那张坦荡的、毫无愧色的脸，胸口的气血在翻涌。
他气的要解下腰间的皮带，可是皮带的卡扣毫不给面子，卡住了，他用力一扯。
“啪。”
皮带扣砸在桌面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时没动。
他甚至把背挺得更直了。
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
方团长攥着皮带，高高举起来。
然后……
举着。
继续举着。
手在半空中僵了三秒。
抽不下去。
他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当年在训练场上摔打出来的铁骨头，在战场上用命换回来的一等功臣，受了伤连哼都不哼一声的硬汉子。
此刻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挺着腰板等他打。
方团长的手臂微微发颤。
皮带终究是没落下去。
“你……你……！”
方团长把皮带往椅子上一摔，一屁股坐下来。那张国字脸涨得通红，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宋时的方向。
“你说说你！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华有才华！大街上男男女女那么多！你喜欢谁不好！哪管你找个男人，我也不说啥！”
宋时一愣。
“你咋还能喜欢上有夫之妇呢！”
方团长一拳砸在桌子上，痛心疾首。
“你但凡找个没结过婚的，我二话不说给你操办！你倒好，专挑别人家的媳妇祸祸！你这要是传出去，咱当兵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宋时……
有夫之妇？？？
方团长越说越气，“堂堂正正一个战斗英雄，你去给人家当三？！”
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的宋同志，此时，已经被雷的外焦里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