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势平坦的地方，已经有战士建设好了临时营帐。柴油发电机嗡嗡作响，点亮了周围的几盏探照灯。方团长一马当先，步履沉稳地进入他的临时指挥所。
宋时、狐狸、顾予、顾武四人，像犯了错的小学生，齐刷刷地排成一排，站在指挥所中央。他们身上还带着硝烟和雪地的泥泞，疲惫写在脸上。
方团长站在他们面前，粗犷的脸庞上乌云密布。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狠狠地剐过宋时。
一想到这小子腿刚好点，狐狸也大手术也才没多久，剩下两个更是没受过专业训练，竟然就敢带着他们三个去硬抗一群武装雇佣兵，方团长的心脏就一阵阵抽紧。这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他这辈子都过不去。
“说说吧。”方团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宋时刚要开口，方团长猛地一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语。
“你给我闭嘴！”方团长瞪圆了眼睛，那双饱含风霜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小子别想蒙我”的警告。他太了解这小子的德行了，一旦开口，指不定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方团长的目光转向狐狸：“胡骁，你说。”
狐狸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头，贱兮兮的笑。
“说……说啥呀团长？”狐狸的眼睛眨了眨，无辜地看着方团长，“您不都看到了吗，您再晚来会，我们都完成包抄了。”
方团长气笑了。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狐狸，又指了指宋时他们几个，那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咋地？你们四个，一人一个方向啊？”方团长怒极反笑，声音却越来越冷，“还包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火气。
“小予，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实话是说。”方团长将目光转向顾予。他想着这个孩子心思单纯，总能说点实话。
顾予闻言，那双清澈的眼睛亮了亮。他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期待。
“方叔……”顾予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撒娇的尾音，“我好饿啊。”
方团长：“……”
他看着顾予那张脏兮兮的小花猫脸，又听到他肚子里传来的不绝于耳的“咕噜”声。
这小子，是真饿了。
方团长没好气地对着指挥所外面大喊，“勤务兵！勤务兵！”
一个年轻的战士小跑着进来，笔直地立正敬礼。
“到！”
“给他们弄点吃的！”方团长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管饱的！”
顾予的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擦亮的黑葡萄。
他看向宋时，眼神里全是询问。
宋时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顾予的脑袋。
“去吧，哥一会出去找你。”
顾予得到允许，立刻转身，一溜烟地跑出了指挥所。
宋时则从兜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地图，递给方团长。
“团长，这是我们之前缴获的地图。”
方团长接过地图，眉头再次拧紧。
罗勇他们正在清理刚才爆炸塌陷的地方，那里还压着重要嫌疑人陆谦，狐狸溜过去叙旧。
……
临时营地里外面。
顾予和顾武坐在刚卸下来的物资箱子上，前面已经升上火堆，正烧着热水，小战士把装单兵口粮的箱子找出来，递给他俩。
这是八十年代的野战口粮，包装粗糙，内容物也乏善可陈——两块压缩饼干，一包脱水蔬菜，还有一小袋盐和糖。口感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寡淡。
顾予撕开一份口粮，把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欢实。
他看着手里那包脱水蔬菜，包装袋上画着几根菜叶。
他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他正要直接把蔬菜干倒进嘴里。
“哎！小兄弟！”
旁边一个年轻的战士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他。
“这玩意儿不能直接吃！”
小战士那过包装里面自带的一次容器，把蔬菜包倒进去，又加了点热水。
“看，这样！”
蔬菜干遇水迅速涨开，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变成了冒着热气的汤。
胡萝卜丁，看不出什么的青菜干，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碎末，浮浮沉沉。
“这是脱水蔬菜汤，就着饼干吃，暖和！”
小战士递给顾予，又指了指旁边的盐袋子。
“要是觉得淡，还能加点盐。”
顾予眼睛亮了亮。
他接过来，看着里面神奇的汤，又看了看小战士。
“谢谢。”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真诚。
然后，吹了吹，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嚼一口压缩饼干，就着喝一口汤。
“咔嚓咔嚓”、“咕嘟咕嘟”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吃相，看着就喜庆。
顾武有样学样，撕开一份口粮。
用热水泡了脱水蔬菜，就着热汤吃饼干。
一份单兵口粮下肚，肚子里暖洋洋的，他感觉自己已经饱了。
他看向顾予。
顾予此时已经吃完了第二份，撕开了第三份的包装。
“四儿，你慢点吃。”顾武好心提醒。
顾予没理他，继续埋头苦吃。
小战士看着顾予风卷残云般的吃相，又看看他那张花猫似的脸。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小兄弟，你是我们营长的弟弟吧？你还记得我不？”
顾予忙着吃东西，闻言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了看小战士。
他摇了摇头。
顾武本来就自来熟，一听这话赶紧凑过来套近乎。
他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脸上堆满了笑容。
“兄弟，你认识我弟啊？”
小战士看了一眼顾予，现在的他和之前遇到的完全像两个人，不过身形、长相明明又是一个人。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有些难以开口。
“认识……交过手。”小战士的声音有些干涩。
顾武一愣。
“交过手？？？”他感觉自己像听错了。
小战士的目光，幽幽地落在顾予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幽怨。
“他……他把我裤子和鞋扒了。”
气氛，骤然凝固。
顾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嘴角抽搐了几下，看看小战士那张憋屈的脸。
“扒……扒裤子……”顾武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
“不只呢。”小战士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怨念，根本压不住，“还有好几个战友，不是被他扒了衣服就是扒鞋子的。”
小战士指了指远处正在忙活的侦察连战士们。
那些战士们虽然在忙，不过也纷纷往这边瞅，似好奇，似幽怨，说不清。
“他们倒还好，扒下来又还给他们了。我的裤子和鞋没还我，害得我光着脚，穿着秋裤回的营，被嘲笑了好久。”
顾武感觉天塌了。
顾武看向旁边丝毫不受怨气干扰，还在大快朵颐的顾予。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卧槽，他家四儿，这是什么毛病啊？
顾武的内心在咆哮。
都有时哥了，咋还觊觎人家当兵的呢？是当兵的身材都好，那也不能挨个扒人家衣服啊！
顾武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艰难地开口，替弟弟道歉。
“对……对不起啊兄弟，我这弟弟从小就缺根筋，不懂事……”
小战士摆摆手，倒是豁达地表示：“没事，都过去了，技不如人。”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顾予已经吃完第八份口粮。
他把最后一点饼干渣也塞进嘴里，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旁边的小战士一回神，都看傻了。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顾予面前堆成小山一样的空包装袋，结结巴巴地问：“吃……吃饱了吗？”
顾予摇摇头，真诚的回答。
“没饱。口味单一，先垫垫肚子。”
等回家，他还要吃更多的肉。
小战士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