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挟着雪沫子刮过，地上的残兵败将面容惨淡。
除了那几个撅着屁股抱头投降的烂白菜，剩下几个人全僵在掩体后，进退维谷。
两方人马都不知道包围他们的到底有多少人。天马上就要黑了，未投降的人都想拖上一会，等太阳彻底落山，视线不佳时趁乱逃走。
宋时洞若观火，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愿。
“小予，喊话，限他们三个数。”
顾予蹲在雪窝子里，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
“哥，是不是要结束了？”
宋时目光锁定着陆谦的方向，眼底没有波澜。
“嗯，快了。”
顾予点点头，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手再次拢在嘴边。
“想好没——”
“放下枪——”
“不要耽误我回家吃饭——！”
“我数到一，不出来投降，杀。”
一个杀字，带着干饭人的极致怨念，在硝烟未散的菌子坡上空盘旋回荡。
“三。”
川右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突。
神他妈回家吃饭！
他们这群人在这里拼死拼活，对方竟然只惦记着干饭！这简直是对他们这群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最大的侮辱。
陆谦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开。
这个声音第一次喊话的时候他就觉得耳熟。
之前他沉浸在死神叛变的震惊中，现在这声音再次响起，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顾予。向阳村那个傻小子。
难道今天的动静，都是向阳村那几个臭当兵的搞出来的？他们用什么筹码让死神叛变？
陆谦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答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没多少人，恐怕在虚张声势。
“先生，你把你的外套给我。”川左压低声音，语气决绝，“一会天黑，我和川右掩护你冲出包围圈。”
“二。”顾予的倒数还在继续，声音清脆，杀气渐增。
陆谦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阴霾。“把咱们要炸山的雷管全拿出来。一会引爆，他指着对面掩体方向，往那里扔，制造恐慌。咱们趁着烟尘和天黑逃走。”
川左点头：“好。”
川右从背包里摸出雷管，手指捏住引线，肌肉紧绷到极点。只等最后一声落下，他就要点火。
“一。”
顾予老老实实地数完最后一个数。
狐狸手中的冲锋枪瞬间上膛，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宋时已经和狐狸打好手势，准备配合打击持枪的人员。陆谦那边剩5人，烂白菜还有4个持枪的。必须赶在彻底天黑前解决这些持枪目标。
就在宋时准备下达开火指令的瞬间。
顾予突然伸出手，拦住了宋时。
他没有看陆谦的方向，而是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望向南边的天空。耳朵极有规律地抽动了两下。
“哥，那个方向飞来了什么东西。”
宋时愣了一下。
他刚想问飞来什么，话还没出口，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便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嗡——嗡——嗡——”
这不是风声。
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巨大轰鸣由远及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迅速笼罩了整个菌子坡的上空。
周围的树木在狂风中剧烈摇晃，积雪被卷上半空，形成一片白色的风暴。
两架军用直升机破开云层，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悬停在菌子坡上方。
强光探照灯骤然亮起，两道刺目的白色光柱笔直地劈开暮色，将陆谦等人的藏身之处照得亮如白昼。
飞机侧门滑开，全副武装的军人探出身子，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直指下方。
紧接着，直升机上的高音喇叭响起，威严、肃杀的声音响彻整座磨盘山。
“下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华国人民解放军！”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立刻放下武器，停止一切抵抗！”
“重复一遍！立刻放下武器，停止一切抵抗！”
“时哥，咱们的援军来了。”狐狸和宋时对视一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宋时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下来，他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顾予和顾武两个人仰着头，看着头顶盘旋的直升机，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嘴巴张得老大。
“哇！”顾予兴奋地指着天空，“好大的铁鸟！”
“笨四儿，那不是鸟，那是飞机！”顾武扯着嗓子纠正，他自己的声音也激动的在发抖，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狐狸回头瞥了一眼这哥俩，嘴角抽了抽。两个小土包子，一个比一个没见过世面。
同一时间。
川右的瞳孔被强光刺得骤缩，整个人下意识地一哆嗦，引线点着了。
手一抖，呲呲冒烟的雷管捆，就这么脱了手。
不是按照陆谦选定的方向扔出去的。
毫无方向感的、慌不择路撇出去的。
雷管捆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落点——离陆谦的掩体不到十米。
“操——！”
川左的瞳孔猛地炸开。千钧一发之间，他和川右一左一右，不约而同地扑向陆谦。两具身体如同两堵肉墙，死死地压在陆谦身上。
“哐——！”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气浪夹杂着碎石、雪块和泥土，从爆炸点向四周狂暴地掀开。热浪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中撕出一道灼热的裂口，浓烟裹着火光和尘土冲天而起。
爆炸的冲击波扑过山岗。
宋时侧身搂住顾予挡住烟尘，狐狸一把摁住顾武的脑袋，两人同时趴进雪窝子。
一柱灰黄色的烟尘腾起数十米高，在探照灯的光柱中翻涌着，将菌子坡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几秒后，大地不在摇晃。
宋时撑起身体，拍了拍肩膀上的碎土，第一时间确认身边的人。顾予毫发无伤，脸上糊了一层灰，用手一抹，抹出五道黑印，活脱脱一只小花猫，还对着自己灰扑扑的手指头打量了两秒，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呸。土面子。”
狐狸爬出来，满头满脸全是灰，桃花眼里只剩下两道白眼仁。他吐出嘴里的灰尘，骂了一声：“他妈的，以前的小鬼子切腹，现在改自己炸自己了！”
山坡下方，烂白菜那边仅剩的四个持枪者，在狙击手、直升机、爆炸的三重暴击下，精神防线彻底粉碎。
他们纷纷撇下枪，高举双手投降。
直升机悬停高度降低，侧舱门完全拉开，粗粗的索降绳从机腹甩下来，一个接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沿着绳索飞速滑降。
宋时的目光穿过渐渐散去的烟尘，落在那些正从天而降的身影上。清一色的冬季迷彩、防弹背心、自动步枪。
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
侦察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