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张灯结彩，院子里摆了八张大席，顾老二喝得满脸通红，正叉着腰跟人吹牛，说他家二小子有出息，娶了城里来的女老师。
大红的喜字贴满了窗户，顾武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胸口戴着一朵大红花，正咧着嘴看着喜床上坐着的新娘子。
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王老师。
红盖头下，王老师的身形似乎比平时壮硕了些，肯定是最近格斗练得好，肌肉都结实了。
顾武心里美滋滋的，搓着手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掀起盖头。
他眯着眼，撅着嘴，对着那张梦寐以求的脸蛋就亲了下去。
嗯？
怎么不是想象中滑嫩的脸颊？
嘴唇碰到的地方，好像有个疙瘩，上面还有根毛，扎得他嘴唇痒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
“啊——！”
眼前哪里是王老师，分明是狐狸假扮的胡媒婆！
涂脂抹粉、矫揉造作，脸上的大黑痣因为兴奋还一动一动的，挤眉弄眼的正对着他抛媚眼，捏着嗓子就压了下来。
“我的好哥哥，让老娘也亲一个！”
顾武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炕上弹了起来，浑身冷汗。
窗外，一阵急促而短的鸟叫声传来，三长两短，正是谢重山教给他们的紧急联络暗号。
他顾不得回想噩梦，连滚带爬地穿上衣服，跟做贼似的，踮着脚尖溜出了院子。
院外，狐狸正缩着脖子，嘴里学着鸟叫。
“狐狸哥，出啥事了？”顾武压着嗓子问。
“说来话长，走，先回时哥家。”狐狸的脸在夜色里绷得像块石头。
一路上，村道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顾武几次想开口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一看到狐狸那张能刮下三层霜的脸，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狐狸哥这表情，跟要吃人似的，我还是别找骂了。”
宋家。
宋时正坐在桌前，手指在磨盘山的平面图上缓缓移动，脑海里疯狂地计算着时间。
团长说最迟后天，但依照他对团长的了解，只要报告递上去前准备工作估计已经妥当，最迟明天天黑前，援兵必到。
也就是说，他必须拖住陆谦他们，今夜到明天白天。
顾武跟着狐狸进了屋，宋时、陈今安、小予都在。
狐狸三言两语把情况一说，顾武的脸“刷”地就白了。
“啥？小鬼子？还有枪和炸弹？”
宋时抬起眼，目光落在顾武身上：“小武，你刚参加训练不久，这次行动，哥不让你直接参与。你若是害怕，可以在家里待命，负责传递消息。”
顾武原本听到这些，腿肚子本能地有点发软，那可是枪和炸弹！
可一听到“小鬼子”三个字，一股邪火“噌”地就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瞬间把那点恐惧烧了个一干二净。
“时哥！那怎么行！我爷当年可是打过小鬼子的！我怕个球！”他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狐狸这头已经急了，在屋里来回踱步，从他们回来到现在，估计陆谦他们已经出发了。
“时哥，你快给个思路吧！那帮孙子估计这回都要进山了，老子现在已经克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宋时看着地图，想通了所有关节后，反而气定神闲了。
“不急。”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有人，有枪，有炸药。”
“我们有什么？”
狐狸被问得一噎，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匕首，脸色更加难看。
他颓然地坐下：“我们……只有一腔热血。”
“不。”
宋时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弧度，“我们有主场优势。”
狐狸一看到宋时这个表情，精神头瞬间又回来了。他跟了宋时这么多年，太清楚了，一旦宋时露出这种笑容，就证明敌人要倒大霉了！
宋时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将菌子坡沿途要经过的猪头峰、馒头岭、扁豆沟……所有地名都圈了进去。
“陆谦很聪明，不过，聪明人往往更傲慢。他以为找一个本地猎户当向导，带着一群雇佣兵和装备，就能把这座山踩在脚下。”
宋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恶魔在耳边私语。
“但他忘了，山，是有脾气的。尤其是……一座‘显过灵’的山。”
狐狸的眼睛猛地一亮，他瞬间明白了宋时的意思！
心理战！
“狐狸，”宋时看向他，“那个向导，是这次行动的眼睛。这种老猎户，最信山里的规矩和邪祟。我要你在他们进山的必经之路上，送他一份‘大礼’。”
狐狸咧嘴一笑，那股子痞气又回来了，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嗜血的味道：“时哥，你说，送什么？”
……
凌晨三点半，一队人影出现在了入山口。
为首的，正是陆谦。他身边，跟着一个精瘦的五十多岁的老猎人、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猎户，人送外号“山猴子”。
此刻，他正一边走，一边跟陆谦说话：“陆老板，您放心。这磨盘山，我每年都得走几趟！您刚才在图上指的地方我闭着眼都能找到。”
陆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十几个男人，装备精良，即便在崎岖的山路上，依然步履沉稳，一股子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队伍后边，正是之前被顾予吓破胆的三哥。
山猴子被这气氛压得有点喘不过气，识趣地闭上了嘴，专心带路。
刚走到那棵老松树下，山猴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鼻子在空气里用力嗅了嗅，脸色一变。
“等等。”山猴子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自己拿着手电筒，上去查看。
手电的光柱在漆黑的林子里晃动，最后，定格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一排稻草人，歪歪扭扭地立在雪地里，身上被涂抹了大片的暗红色，在手电的光下，黏稠得像是刚干涸的血。月光惨白，寒风一吹，那些稻草人便跟着轻轻摇晃，像是在对着来人招手。
一个跟在陆谦身边的雇佣兵看清了，松了口气，低声用英语骂了一句：“妈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稻草人。”
陆谦的目光扫过那些稻草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吩咐：“走吧，别耽误时间。”
“不能走！”
山猴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他手里的旱烟锅“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双膝一软，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那排诡异的稻草人，连磕了三个响头。
陆谦的眉头皱了起来：“向导师傅，你这是干什么？”
山猴子抬起头，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此刻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
“陆老板，不能走！千万不能再往前走了！”
他指着那排稻草人，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恐惧和绝望。
“这是……这是山鬼娶亲！生人回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