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同志，陆谦他们……他们好像要有大动作了！”赵援朝的声音都带着急促。
宋时和狐狸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今天镇上赶集，人多，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赵援朝缓过一口气，语速极快，“但是下午散了集，镇上好几家相熟的大爷大娘都跟我说，街上多了很多生面孔，一个个贼眉鼠眼的。”
赵援朝当上代理镇长后，也依旧帮着那些孤寡老人挑水劈柴。这些在别人眼里不起眼甚至有失身份的小事，却让他有了镇上最灵通的“眼睛和耳朵”。
“天黑透了，还有人在街上晃荡。他们不住旅社，就三五成群地聚在镇子外头的破庙里。”
狐狸的眉毛挑了一下。
宋时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这些人，就是陆谦派来找地图的那些亡命徒的后援。现在地图没找到，他们不仅没撤，反而增派了人手。
陆谦的耐心，正在被耗尽。
“不止这些！”赵援朝的声音又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惧，“前两天，陆谦向镇上提交了一份承包申请。”
“承包？”狐狸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对！”赵援朝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要承包镇子西边的采石场，还有……还有整座磨盘山！”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采石场，大型车辆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出。磨盘山，整座山，那地底下藏着的东西，他想怎么挖就怎么挖！
“我操！”狐狸低骂一声，桃花眼里全是寒意，“他这是要明抢了！”
宋时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援朝。
这个年轻人，在巨大的压力下，没有崩溃，反而逻辑清晰地将所有情报都带了过来。那根被他娘用命正过来的脊梁骨，确实硬了。
赵援朝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鼓励，继续说道：“我跟他说，承包磨盘山牵扯到周边十一个村子的林权，不是镇政府能定的。要想承包，必须拿到所有村子的同意书，最后才能上报县里。”
“我以为这件事能拖一阵，但是我今天回家后从兜里发现了这个。”
他颤抖着手，从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被汗浸得有些潮湿的纸条。
宋时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子为鬼，夫为伥。”
狐狸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谁给你的，你有印象吗？”
赵援朝拼命回忆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我怀疑是陆夫人，今天在镇政府上班，陆夫人来给陆副镇长送饭……顺便给我拿了盒饺子，我起身送她的时候，她不小心崴了一下，我扶了她一下的时候，……”
宋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纸条，目光落在那六个字上。
子为鬼……夫为伥……
在华夏老百姓的语境里，除了迷信思想，"鬼"只有一个指向——小鬼子。
看来他们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谢谢你，赵同志。”宋时将纸条小心折好，放进怀里，声音郑重，“把这个重要的消息带过来。”
赵援朝连连摆手：“宋时同志，你别这么说……只要……只要你们还信我，就够了。”
话音刚落，两个屋卧室门，同时打开。
顾予和陈今安披着棉袄走了出来，显然是被堂屋的动静吵醒了。
顾予揉着眼睛，目光落在赵援朝身上时，鼻子忽然轻轻抽动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
他歪了歪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和厌恶。
“烂白菜，”顾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混，“几天不见，你身上的烂白菜味怎么更重了？”
这句话一出，赵援朝都愣住了。
赵援朝下意识地抬起袖子闻了闻，脸上满是茫然。他这一路从野地里跑过来，身上全是雪水和泥土的腥气，哪来的烂白菜味？
宋时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和狐狸对视一眼！
“赵同志，”宋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淬了冰，“你碰毒了？”
赵援朝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在宋时那洞穿一切的目光下，缓缓地、艰难地点了点头。
没等宋时开口，狐狸怒意和失望交织，率先开口“你怎么这么糊涂！那东西的危害，你难道还没从你母亲身上得到教训吗？是会成瘾的！”
赵援朝的眼圈瞬间红了，他抬起头，看着屋里每一个人，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谢谢你们关心我。不过，这是……我给他们交的投名状。”
说着，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宋时。
“这是最近和陆副镇长有过接触的人员名单。”
陈今安也走了过来“赵援朝同志，你可能不明白。那种东西，不是你想戒就能戒的。它会从生理上彻底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赵援朝这才认真地看清陈今安。
他瞬间认了出来，这不就是母亲病危时，那个假扮成女孩子，圆了母亲最后心愿的人吗？
赵援朝对着陈今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位同志，谢谢您……上次我母亲的事谢谢您。
他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但是我别无选择，我不吃药他们不会信任我的。”
“几位放心，等把这些坏人一网打尽，我……我一定去戒。”
屋子里，一片死寂。
一直没再开口的宋时，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赵援朝的肩膀。
“等一切结束后，你来找我。”
赵援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宋时那双沉稳如山的眼睛，他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宋时看向狐狸，声音沉静：“狐狸，你和小予，送赵同志一程。”
狐狸“嗯”了一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
宋时的目光转向赵援朝，“赵同志，安全最重要。任何时候，保住自己是第一位的。”
赵援朝用力点头，眼眶又是一热。
临走前，狐狸回头看了宋时一眼，宋时微微颔首，一个眼神的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将赵援朝安全送到家，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顾予转身就要往回走。
“回家睡觉。”
他刚迈出一步，后领子就被人一把薅住。
狐狸的声音带着一丝坏坏的痞气：“睡什么睡，走，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顾予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不满地回头：“再不回去，我哥都睡熟了，而且咱俩不回去睡觉，跑那儿干嘛？”顾予的脑子转不过这个弯。
“时哥让的。”狐狸言简意赅。
“我哥啥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顾予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狐狸懒得解释，从兜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水果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了顾予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