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予的眼睛亮了一下,狐狸又加了一句,带着诱哄的口吻。
“你认真听,晚上咱们吃烧鸡!”
顾予的眼睛,彻底亮了,重重地点头。
“没问题!”
狐狸看着总算被美食“钓”住的顾予,心里松了口气。
他站直身体,整了整衣领,脸上的所有不正经都收敛了起来,恢复了顶级侦察兵的姿态。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顾予身上。
“傻狍子。”
“到!”
顾予应得又快又响亮,中气十足,在这间小屋子里甚至带起了一丝回音。
狐狸的眼角狠狠一跳。
【喊这么大声!生怕隔壁王大娘家听不见我们在这儿密谋是吧!】
他强行忽略掉这个插曲,继续用那副冷硬的腔调,下达了核心指令。
“从现在开始,你的耳朵、鼻子,二十四小时不准离开赵援朝。”
“他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
“明白!”顾予回答得干脆利落。
任务布置完毕,守株待兔,正式开始。
屋子里那股子刚吃完的烧鸡味儿还没散干净,顾予的鼻子突然动了动,他把头转向门口的方向。
“烂白菜,出来了。”
狐狸心里一凛,一个箭步蹿到窗边,从窗帘后面往外瞧。
此时天还没有黑,赵援朝家的木门被拉开,不紧不慢地朝胡同口走去。
“行动!”狐狸压低了嗓子,“土拨鼠,傻狍子,跟上!”
他叮嘱道,“记住,别跟太紧,就当是街上闲逛的,自然点!”
说完,他自己先拉开门,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门外。
顾武和顾予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出去。
赵援朝此时并不知道,在他身后五十米开外,三条黑影正利用着下班的人群,如跗骨之蛆般,死死地跟着他。
狐狸的动作,是教科书级别的。他完全融入人群,像个普通的下班族。
他身后的顾武,就差得远了。他猫着腰,踮着脚,走起来还顺拐,一看就不像好人。
狐狸猛地回头,杀人的心都有了。
【猪队友!】
顾武吓得一个哆嗦,缩着脖子,真成了只受惊的土拨鼠。
最让狐狸崩溃的,是顾予。
“傻狍子”根本没有潜行的概念。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走着,不快不慢,脚步轻得诡异。有好几次,赵援朝回头,顾武装作看路边的商铺,狐狸担心顾予露馅回头瞅顾予。
然而顾予,消失了。
等赵援朝转过身往前走,顾予莫名其妙的又出现在原地。
【这他妈是开了瞬移的挂吗?】
三人就这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组合,一路尾随。
好在天色渐晚,街上都是下班在寒风里匆匆而行的路人,倒也没引起谁的注意。
赵援朝没有去任何偏僻的地方,最终停在了镇政府大院旁边的一面墙前。
那是一面水泥墙公告栏,表面刷着厚厚的黑墨,上面用浆糊粘着几张已经卷了边的纸,是县里下发的文件。
更多的地方,是用粉笔写的各种通知、标语。
“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本周五下午放映电影《英雄儿女》,凭票入场!”
还有卖猪仔的,收山货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小广告,把墙面占得满满当当。
这里是镇上最大的信息集散地。
几个刚下工的男人路过,还热情地跟赵援朝打招呼。
“赵干事,还没回去呐?”
“诶,把镇政府最新通知写一下。”赵援朝也热情地回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丝毫没有做贼心虚的样子。
狐狸躲在街对面的一个拐角后,【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援朝很自然地从中山装的兜里,掏出半截粉笔头。
他弯下腰,在公告栏最下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飞快地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随意,写了一串数字。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写完,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把那半截粉笔头随手扔在路边。
然后,他双手插兜,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等赵援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的黑暗里,顾武才敢从墙角探出头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狐狸哥,他……他就这么走了?啥也没干啊?”
狐狸没说话。
顾予从他身后冒出头,很诚恳地报告。
“他写了几个数,看不懂。”
“写着玩的吧?”顾武挠了挠头,一脸的莫名其妙。
狐狸那双狐狸眼,却死死地钉在了那面黑色的墙上。
公开的地点,公开的渠道,公开的行为。
狐狸压低声音,“这他妈是带密码的死信箱!”
把情报,用数字伪装,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谁会去注意一个人随手写下的数字?就算注意到了,谁会怀疑?这东西,会在这里停留一天,两天,甚至一个星期,直到被雨水冲刷,或者被新的粉笔字覆盖。
在这期间,他的上线“山雀”,只需要在任何一个白天,装作路过,看一眼,就能拿到全部的情报。
“操!这下难办了。”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寒风卷着哨子,刮得人脸生疼。
他们三个杵在街角,跟三根没人要的电线杆子似的,格外显眼。
“狐狸哥,咱们……还在这儿等着?”顾武缩着脖子,狗皮帽子的耳朵都快耷拉到下巴上了,声音冻得直哆嗦。
狐狸没理他,那双狐狸眼在黑夜里飞快地扫视着四周。
街对面,就是镇上的电影院,木头大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今天没放电影,早就关门了。
【不能在外面待着了。】
【天冷是小事,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他心里迅速做出判断,对着另外两人一扬下巴。
“走,去对面。”
顾武和顾予跟着他,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站到了电影院的黑漆大门前。
“狐狸哥,来这儿干嘛?都关门了。”顾武不解地问。
“进去。”狐狸言简意赅。
“啊?”顾武的脸瞬间就白了,他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大门,又看了看周围死寂的环境,牙齿开始打颤,“进、进去?这里面乌漆嘛黑的……”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
“狐狸哥,你听没听说过,电影院这种地方,人多,阳气重的时候没事,一到晚上没人了,就……”
顾武没敢把那个“鬼”字说出来,但那惊恐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狐狸斜了他一眼,简直懒得跟他废话。
【都什么时候了,还怕鬼?】
“人有的时候比鬼可怕。”
顾武看他坚持,又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指着门上那把牛头牌大锁,理直气壮。
“再说了,锁着呢!咱们也没钥匙啊!”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狐狸从怀里,摸出了一根细长的、泛着冷光的……铁丝。
顾武:“……”
狐狸把铁丝在手指上绕了两下,对着那黑漆漆的锁眼,连看都没多看,直接捅了进去。
他半蹲着,耳朵贴近门板,一手稳住锁头,另一只手里的铁丝,在里面轻轻地拨弄着。
“咔哒。”
那细微的、金属机括跳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街上,清晰得吓人。
顾武的嘴巴,已经张成了一个“O”型。
【这……这他妈也行?!】
【你们当兵的还学这个吗?】
“咔哒!”
一声比刚才清脆得多的声响。
锁,开了。
狐狸站起身,随手把那把已经失去作用的锁和铁丝都揣进兜里,推开了一道门缝。
他回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顾武、顾予。
“还等什么?等里面的鬼出来请你们进去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