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川岛秋穗没有就此罢休。
她那恐怖的直觉,让她在面对林烨时,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去,她都想看清那是公是母。
“牵狗进来。”
她冷声下令。
门口的那两条德国黑背被牵了进来。这可不是普通的狗。这是中野学校专门训练出来嗅探化学炸药和高纯度火药气味的变态级警犬。哪怕是屋子里提前几天撒过一点硝酸铵粉末,它们都能挖地三尺找出来。
两只狗被牵到食盒面前。
它们在冰块和那块牛肉上疯狂地嗅闻着。
客厅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那两个牵狗的特务手指扣在扳机上,而此刻,只要狗叫一声,他们立刻就会把林烨打成马蜂窝。
林烨坐在沙发上。依然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盖碗的盖子和瓷杯摩擦,发出微弱的清脆声响。
他的心率保持在极其平稳的七十次。瞳孔没有放大,脸部肌肉没有任何痉挛。
五分钟。
两只在无数次演习中从未失爪的黑背嗅探犬。
在将那块肉从上到下闻了十几遍之后。
不仅没有任何狂吠的防爆警示动作。其中一只甚至因为那变异紫草树脂掩盖下渗透出来的顶级动物蛋白香气,没出息地对着食盒流下了一大滩哈喇子。
“汪……”
那狗讨好地向着主人摇了摇尾巴,像是在乞食。
带队的特务脸色一变,一脚把那丢人的狗踹开。
“阁下。没有任何爆炸物和化学毒品反应。确认为绝对安全的生鲜食材。”
特务站直身子,向川岛秋穗汇报道。
直到这一刻。
川岛秋穗那紧绷的肩膀才极其微小地放松了一丝。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林烨。
那个男人甚至连茶杯都没放下过。
“看来。林桑对这种怀疑已经习以为常了。”
川岛秋穗挥散了手下,让他们去外面等着。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如果我连这种胆量都没有。早就被那些想吞我财产的黑道给剁了包饺子了。”
林烨放下茶杯。
“但如果川岛小姐每次来见我,都要带两条狗的话。那下次我只能在门口挂个‘犬与特务不得入内’的牌子了。”
这句毫不留情的嘲讽。如果换做第二个人,今天绝对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川岛秋穗偏偏吃这一套。
她走到沙发前,在林烨对面坐下。那双修长被肉色丝袜包裹的腿优雅地交叠。
“林桑。你在怪我昨晚在司令部酒会上当众为难你。”
她点燃了一根女式细烟。
“我是在保护你。懂吗?”
她吐出一口青烟,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你在这北平城太扎眼了。手里握着那么多的资源,连冈村司令官都对你高看一眼。这司令部上下,有多少双盯着你准备随时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的眼睛?”
川岛秋穗微微前倾身子。
“如果我不在明面上给你最严苛的指控和怀疑。把你树立在特高课的对立面上。你早就被他们群起而攻之,把你的底细扒了个底朝天了。”
好一招完美的攻心计。
如果林烨真的是一个城府深沉但在政治上还需要依靠日方庇护的商人大鳄。听到这番话,恐怕当场就会把这个女人当成了生命中最隐秘和最可靠的红颜知己。
可惜。他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这么说。我还要改天登门给川岛小姐磕头谢恩了。”林烨冷笑。
“我不稀罕你谢。我只要你一样东西。”
川岛秋穗站起身,走到他的沙发背后。
那是昨天在电影院包厢里,他曾经拒绝触碰的位置。
今天。她变本加厉。
两只手从林烨的肩膀上环绕过来,轻轻地搭在他的胸前。那股带有极强侵略性却又该死迷人的香水味,几乎将林烨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这对于一个顶级间谍来说,是极其危险的近身距离。因为一旦男方反制,她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把命交到对方手里的姿态。
才是最无法让人防备的信任陷阱。
“我要你手里,关于那些黑市物资到底是从哪条线上运进北平的……全部名单和具体路线。”
她的声音擦过林烨的耳垂。
林烨的眼睛微微阖了一下。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她不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中国商人。她是想要连皮带骨地吞掉他这座金山,彻底控制整个华北日占区不受军方管辖的庞大黑市网络。并以此作为向大本营邀功的无上筹码!
如果此时林烨是一个稍微软弱或者好色的男人,在这温柔乡里,可能会漏出半点口风。
如果他暴怒反抗,那也正中下怀,证明他那条线见不得光。
“想要我的底牌?”
林烨没有转头。但他的一只手,突然以一种极其精准、且非常的强横的力度,反手捏住了川岛秋穗环绕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腕。
甚至没有用多少力气。
川岛秋穗就感觉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痛感顺着骨骼传遍全身,迫使她从弯腰的姿势不得不站直了身体。
“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川岛小姐。你在满洲对付那些军阀的招数。用在我身上,不合适。”
林烨慢慢地站起来。松开她的手腕。
“那些路线和人名是我的命。除了我,任何在这个世界上敢去碰那条线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他逼近一步。那种属于杀神的威压在那一瞬间毫不掩饰地释放了出来。
“即使是特高课的机关长,在这北平城的黑夜里。也是会死于非命的。”
这就是对峙的巅峰。也是这层买办伪装的最后杀招——比你的怀疑更加狂妄,比你的威胁更加致命。
川岛秋穗捂着被捏红的手腕。
她看着面前这个眼神冷得像冰窟、敢当众对大日本帝国最高情报官发出死亡威胁的男人。
那颗本来是为了试探而演戏的心脏。
在这一刻。在这股绝对暴力的压制下。竟然又一次、不可救药地、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你……”她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
“肉,你可以拿走去交差。”
林烨退回安全距离。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才捏过她的手。
“下次。别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试探我。我林某人的耐心。很贵。”
十分钟后。
两辆黑色的特务轿车,载着那沉甸甸的红木食盒。驶出了东郊民巷。
车上。
带队的特务看着坐在后座、一言不发、甚至脸颊还保留着一丝不正常红晕的川岛秋穗,小心翼翼地请示。
“阁下。刚才在客厅里。可是那个华夏人对您有不轨之举?如果需要。属下立刻带人进去将他按图纸秘密逮捕。”
“闭嘴!蠢货。”
川岛秋穗冷冷地骂了一句。转头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