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走了柳晞城,苏笙满就地搓了个雪球进攻,柳晞城一路躲着,解下披风当盾牌,却只觉后脑勺遭了一击,正疑惑苏笙满怎么能绕过自己的披风砸过来,一回头原来是南逍在背后偷袭。
苏笙满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也没力气进攻了,看着柳晞城和南逍打起来,柳晞城搞了个脑袋一样大的雪球朝南逍砸过去,被他灵活躲开了。
柳晞城愤怒,南逍竟然公然不屈服于自己的官威之下:“南逍!你有种躲一辈子!”
“哇啊啊主子真可怕!”南逍尖叫着跑为上策。
柳晞城不管南逍了,苏笙满在一旁笑累了,他走过去把自己的披风给苏笙满披上,在雪中不经意道:“以后每个冬天都留在我身边吧。”
风雪太大,吹散了柳晞城的话,苏笙满没有抓住:“什么?”她拉住披风的手一顿,疑惑地抬头看他,“我不批,你不冷嘛?”
柳晞城笑盈盈的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苏笙满面前蹲下来:“阿满,上来。”
苏笙满依他,趴了上去,被柳晞城背起来,身下人笑道:“阿满帮我挡风雪,就不冷了。”
苏笙满赞同:“这可挡的是严严实实的!”
“你的心好热。”
苏笙满的手在柳晞城肩上一抖,羞得撇开脸,扯开话题:“……你前面要和我说什么?我没听清。”
柳晞城笑道:“苏笙满,我说,我想要娶你,我想要和你有个家。”
见身上的人没说话,又看不清她的神色,柳晞城有些慌,还在担心是不是进展太快了导致苏笙满不能接受,下一秒却听见苏笙满的轻笑:“……想娶南兴的公主,那可至少得百车载聘,千箱纳彩来迎娶!”
可他却看不见,身上热泪盈眶的爱人。
苏笙满的耳边响起了自己母后的声音,当时年幼的她静静地听着母后讲述自己的未来,说她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姑娘,父皇母后会为她挑选世间最尊贵的男子。
母后望着她稚嫩的双眼,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想娶南兴的公主,那可至少得百车载聘,千箱纳彩来迎娶。”
而那时她深信不疑,确信自己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子,从前是,将来亦是,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柳晞城笑起来,若是要这么大阵仗的婚礼,凭现在帮里省吃俭用的程度,很不现实:“若是等我攒到了,我们都是老太太老爷爷了怎么办?”
苏笙满却不在意:“那还不如不娶了,反正一辈子都走过来了。”
柳晞城抓住了重点:“所以阿满,你会等我。”
苏笙满摇摇头:“不!我不等你。”柳晞城正要失落,苏笙满话锋一转,“我不要这些聘礼不就好了。”
“不行啊,这是娶公主最基本的礼数。”
苏笙满撇撇嘴:“嗯,我知道了,娶公主最基本的礼数是让公主等三四十年。”
柳晞城轻笑:“既然公主愿意等我,那柳某一定砸锅卖铁也要攒到。”
能嫁给柳晞城,是苏笙满不敢想的,王爷身份尊贵,肯定也是要娶一位地位与他相配的姑娘。自己乃是亡国公主,又是与他兄长许过婚的,若他明媒正娶了自己,定会惹人非议。
可柳晞城不在乎,她能感受得到,她有些想哭。
她也好想好想嫁给柳晞城,想到觉得这是梦一样。
一滴热泪沾湿了柳晞城的衣肩,苏笙满环抱在他的颈边,在他耳边小声道:“柳晞城,那你一定要娶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耳边人笑道:“夫人,收到。”
满天雪夜下,两人对着那圆月,许了个渺远的愿。
苏笙满突然想到了什么,轻扯了一下柳晞城的发丝:“听南逍说,你们正愁着春联写什么?”
柳晞城点头,一想到当时南逍绞尽脑汁想了三天三夜,最后写了副“东南西北方方利,春夏秋冬季季发”,横批“钱来”,简直是俗不可耐,柳晞城后悔到头疼:“是,公主可否愿意赐字?”
苏笙满思索了一番,道:“来年若是花满山,折柳再送冬日别。”
若是最后是一个好结果,那么再去告别纪念曾经的辛苦。
说出口的那一刻,才发觉无意间竟将自己和柳晞城的名字融进去了,柳晞城兴奋地颠了颠苏笙满:“好词!不愧是我夫人!”
......不过说起这个,上一次苏笙满作诗还是在两年前,而这一句诗,倒是让她直接入了冷宫。
苏笙满在换装比赛上丢净了脸,将自己关在屋里生闷气,一气就是好几个时辰,等夜深了才一个人出门去散散心,她一路上没让侍女跟着。
树影摇曳,残月斜挂天边,可她却不觉悲戚,倒是有种同路人互相依偎之感。
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了竹林的尽头,出去是一条小河,只听一个男声义愤填膺,听起来生气极了。
苏笙满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更何况这个声音她有些耳熟,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一袭蓝衣,蓝色发带高马尾的少年在大骂柳曜轩,骂几句还时不时警惕的环顾四周,确保没人后继续骂。
当时正是柳晞城被柳曜轩收回全部权势的时期,因此他对柳曜轩怀恨在心,怨气极重。
苏笙满在竹子后掩着笑,认出了那人的身份,见柳晞城边骂边往河里扔石头:“罪大恶极!狼心狗肺!元康公主也瞎了眼才跟你!这三皇子当的可真是憋屈!”
苏笙满:“?”
既然提到了自己,那不得来会会你这个三皇子了。
苏笙满掩饰住兴奋劲儿,故作镇定地走到柳晞城旁边坐下,向他伸出手:“给我点好处。”
柳晞城着实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旁边一弹,苏笙满走路简直是没有声音:“啊?!”
来者笑盈盈:“帮你封口啊。”
柳晞城尴尬地定在那里,人彻底傻了,听到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见苏笙满讨要什么,就鬼使神差地把手中正准备扔到河里的石头给了苏笙满。
苏笙满不可置信地笑了:“我稀罕这玩意?”
柳晞城反应过来,赶忙将石头拿走:“啊?啊!不是......抱歉,公主,我......对不住你......”
背后说别人,下一秒别人就来到了你的面前,世上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吗?柳晞城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苏笙满听柳晞城在背后议论自己,却也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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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无奈地笑笑:“你们朝廷上的事我听不得,但你所言不假,我也是瞎了眼。我曾以为......我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姑娘......”言罢,她也捡了颗石子扔了出去。
“三皇子,我也不算......那种很惹人厌的人吧......那为何我看他,像是讨厌我......”
柳晞城见苏笙满妄自菲薄,急了:“你管这些做什么?他又不是人。”
苏笙满笑的前俯后仰:“说的在理。”
柳晞城的话让苏笙满一瞬间想通了,柳曜轩不是人,故而不用处处为他考量,不用因他喜又因他悲,即使自己的处境依靠于他,肉身不再由自己掌控,但还有灵魂,一个人不能掌控灵魂,那才是真的死了。
她起身,走到旁边的石桌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句诗——
“柳絮沾衣笙渐远,醉扶残月照愁痕。”
写完,她心满意足地将纸折成纸船,要放入河中。
柳晞城目睹苏笙满“顶风作案”全过程,坐在一旁道:“公主,柳某佩服你。”
苏笙满淡笑,弯腰放了纸船:“同是天涯沦落人,你能嘴上说,为何我不能笔上写?还有当时,南兴国灭之时,多谢太后劝阻,南兴......虽然灭了,但你们还是有恩于我。”随即,她对柳晞城行了一礼。
柳晞城苦笑,起身扶起苏笙满:“莫提此事了......我有愧,柳某祝公主今后事事顺心,走啦。”
两人告别后,苏笙满独自一人回宫,她倒是觉得柳晞城同自己一样,是个可怜人。
先前南兴未灭,她在狱中曾听闻到柳晞城的父皇母后和二哥都同时离世,亲人的离去,苏笙满最了解这种苦了,只不过柳晞城有着苏笙满没有的自由,那也算好,总得留给好人一丝生机,苏笙满想。
之后的事,便是有宫人发现了纸船,交给柳曜轩后,他认出了苏笙满的字迹,大怒。
“她有什么不满!她能有什么不满!我不杀她已是最大的仁慈!”他撕碎纸船,踹翻香炉,“来人,将苏笙满打入冷宫!”
太监害怕,一味地叩头,额头的血在地上断断续续。
打入冷宫在苏笙满的意料之中,即便肉身被困,还有灵魂不死。
可是她太高估了,灵魂依附于肉身而生,肉身败,灵魂衰,她的心连同四肢都被上了枷锁,从此将永不见天日,痛不欲生。
二人回去的时候,一支箭突然射出,钉在了门上,震颤不已,上面缠着纸条。
苏笙满取下后展开:明日酉时云来阁的揽月台,你一个人来。
见苏笙满看了纸条后不吱声,指节发白,双手都在颤抖,柳晞城凑过去看。
“他是谁?”
苏笙满认识这个字迹,转过头看向他,凝重无比:“齐永恩。”
柳晞城皱眉:“为何只要你一人去?”
苏笙满沉默后道:“不知,若是关于乌萨玛,那未免也太过明目张胆了些。柳晞城,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进去,我在四周布防,”柳晞城掏出一只哨子,“若有危险,就用这个。”
苏笙满接过哨子,无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