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东听后没有马上回应。
他的神识再次探入洞穴深处，穿过那道古老封印，在石碑后方找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洞口正往外涌着源源不绝的灰雾，雾极淡，颜色介乎黑与灰之间。
就是这么稀薄的灰雾，维持了这道裂缝十二个纪元的活性。
他的神识继续往里探，又被一道更古老的屏障，挡了回来。
那屏障上的力量，不属于任何已知修炼体系，是一种纯粹的支撑之力。
像是有人在很久以前，用全部力量撑起了一道防线。
他收回神识，睁开眼看向众人。
“三天后，我带队进裂缝深处。”
“徐福负责封印阵，陈小石用莲子感应雾气源头，姜婉儿负责真火压制，司曜负责打架。”
司曜在远处喊了一声：“就等这句！”
陈梦茹问道：“夫君，我留外面？”
“对。你和顾长宁守住裂缝入口。”
“万一里面跑出来什么东西，你得确保它回不了神国。”
“明白。”陈梦茹握刀应下。
司曜拄着枪杆走到陈小石身边，看他还在发愣。
“小石头，刚才念遗言的时候，你手抖了一下。”陈小石看了他一眼。
“司曜前辈，你活了那么久，没见过这种碑吧？”
“见过类似的。”
司曜收起玩笑神色。
“在你师父那个年代之前，我就见过不少上古神魔留的绝笔。”
“那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特点…”
“他们写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乎有没有人来收尸了，只在乎警告有没有传出去，所以他们不会撒谎。”
他说完，看了敖东一眼。
“龙王爷，你要进那条裂缝，就得做好心理准备。”
“那里面等着你的东西，可能比因罗还难对付。”
听到司耀这话，敖东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那我就更要进去了。”
这时候，桃夭夭忽然从神国方向传来一道神念。
“龙王爷，神国外围来了一批灵体，数量十几个，正往光罩方向靠近。”
“它们的气息很稳定，不像是怨念残兵，倒像是专门来找你的。”
敖东皱眉，说道：“它们有攻击意图吗？”
“没有。他们停在光罩外十丈处，就那么等着……”
“为首的灵体，还对着神国方向行了一礼。”
“让它们等着。我先回神国一趟。”
听到这话，敖东转向顾长宁，说道：“这里交给你。有变故立刻传讯。”
“领命。”
敖东回到神国城头时，那十几个灵体已经停在光罩外。
每一道灵体的轮廓，都非常模糊，只能隐约看出人形，但它们的意志波动，稳定得不像残念。
为首那道灵体轮廓稍清晰一些，可以分辨出一张苍老的面孔，身上披着残破的祭袍。
它看到敖东登上城头，开口问道：“可是青河龙王当面？”
声音很轻，语气很客气。
“是。找我有什么事？”敖东反问道：
那灵体微微欠身，说道：“我等是第三纪元最后一批神魔的意志残响，在青莲封印中沉睡了十二万年。”
“今日因罗已灭，封印松动，我等方能脱身。”
敖东颔首，反问道：“我刚从那边的裂缝回来，见到一块石碑，是你们刻的？”
“正是吾等死前所刻。”
“龙王既已见到石碑，便已知因罗的真相。”
“我等此来，有两件事相求。”
对方点头道。
敖东说道：“一件一件说。”
“第一件……请龙王莫要记恨因罗。”
“她并非自愿成为邪神。“
“当年，若没有她主动将终末之毒吞入体内、以自身神格为锁，毒雾早已蔓延至洪荒诸界。”
“她是第三纪元的守护神，也是第三纪元，最大的牺牲者。”
听到对方这话，敖东没有立刻接话。
司曜在后面低声嘀咕了一句，道：“龙王爷，你信它说的吗？”
“还在听。”敖东平静道，然后转向那灵体。
“第二件事呢？”
灵体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第二件……请龙王接受‘纪元火种’。”
“那是我等第三纪元最后一点本源传承，一道能抵御终末之毒的火焰。”
“因罗当年吞下终末之毒后，就是以这道火焰为引，才封印毒雾一个纪元之久。”
“但她被污染后，火种在她体内熄灭了，只剩一丝余烬残存在封印深处。”
“我等沉睡了十二万年，就是为了护住这道余烬，把它交给下一个愿意与洪荒共存亡的人。”
听到灵体这话，敖东反问道：“代价是什么？”
灵体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是缓缓无说道：
“龙王的神格，将与洪荒本源永久绑定。”
“从此以后，洪荒兴，则龙王兴，洪荒衰，则龙王衰。”
“若洪荒彻底崩灭，龙王也会随之陨落……”
“而且绑定之后，您无法再脱离洪荒，独立存在。”
“但反过来，香火神国的力量，也可以直接反哺洪荒，修复各处的空间裂缝和地脉损伤。”
听到灵体这话，敖东眉头微挑。
这不就等于是这个小洪荒世界的界钥吗？
拥有这界钥，自己就是这洪荒世界之主。
自己权杖洪荒，但同时也和这一方世界的天道绑定。
谁，也离不开谁。
敖东并没有答应或拒绝，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神国。
英灵殿中，四十七位护法神将的灵光清晰可辨。
城墙上巡逻的英灵卫，步伐整齐。
洪荒各方世界，百姓们正排着队，往龙王庙送今日的香火。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个人。
最终，敖东才是开口问道：“火种在哪？”
灵体似乎并不意外，他会问这句话。
“就在龙王方才去过的那道裂缝深处。”
“石碑后面那个小洞里，便是火种余烬所在。”
敖东忽然问道：“挡住我神识的那道屏障，是你生前布的？”
灵体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说道：“龙王果然感应到了。”
“不错，那道屏障正是我在陨落前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在其中封入了自己全部的存在之力，死了以后，意志残响就一直守在那里。”
听到对方这话，敖东点头道：“好。三天后，我去取火种。”
听到敖东答应后，那灵体再度欠身：“谢龙王。”
“我等守了十二万年的使命，终于可以交出去了。”
说完，那十几道灵体一同化作光点，融入了神国上空的愿力云层中。
它们消散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为首那灵体的轮廓，在最后散开前，对着敖东的方向微微低了一下头……
然后，他们就像烧完的纸一样，没了。
陈小石憋了半天，终于开口，道：
“师尊，您就这么答应了？”
“你不是都听到了？代价和好处我都知道。权杖这洪荒世界，换作是别人，绝对是大好事！”
敖东耸了耸肩，说道。
“那您就不怕……”
陈小石欲言又止。
“怕什么。怕洪荒崩了，我也跟着死？”
敖东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陈小石讪讪一笑，但他确实是这样担心的。
“洪荒要是真崩了，这里头所有人谁都活不了，跟绑不绑定有什么关系。”
敖东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
“ 而且和这洪荒绑定后，我的香火神国，就能迅速覆盖各地。”
“到时候，我就是真正的洪荒之主！”
“我的实力，会变得更强！”
“只要实力强大，才能保住一切。”
“实力弱了，就算给你天大的好处，你也保不住！”
这个时候，一旁的司曜嘿了一声，说道：“你这徒弟大概是觉得，您得多考虑几个回合，才符合您龙王爷的派头。”
“我要什么派头？”
敖东摇头笑道：
“因罗守了第三纪元一个纪元，青莲守了她自己的纪元，直到碎壳，现在轮到我守这个纪元……”
“他们给，我就要，就这么简单！”
说话间，敖东就是转身走下城头。
“都去准备吧。三天后进裂缝。”
众人齐齐点头。
……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陈梦茹站在裂缝入口处，身后防线已经摆开……
五十名裂天剑卫，十位刚刚苏醒的英灵护法神将，两百名术士……
他们，将整座断峰，围得严严实实。
那十位护法神将站在队伍最前面，其中一个老将嫌术士站得太靠后，冲徐福喊了一句，道：
“小徐，把你的人往后撤二十步。万一里头动静大了，封印阵得留人稳住。”
徐福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前辈，你这刚醒三天，就开始指挥了？”
老将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说道：“老夫当年带兵时，你家祖师爷还在穿开裆裤，叫小徐不乐意？”
听到对方这话，徐福没再接话，只是无奈一笑，然后默默把术士往后退了二十步。
敖东扫了一眼防线，转向陈梦茹。
“守好了。我在里面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若有任何东西从裂缝里出来……”
“不论是什么形态……都先挡在防线外，别让它回神国。”
陈梦茹点头，说道：“夫君，放心。”
闻言，敖东便是带着众人，进了裂缝。
进入裂缝后，越是往深处走，黑色雾气越来越浓。
姜婉儿展开火翼走在最前面，凤凰真火与雾气接触时发出咝咝的灼烧声。
“这雾退是退了，但退得比怨念毒雾气慢。”
姜婉儿的火光，照亮四周石壁。
石壁上的古老符文，正在雾气侵蚀下缓缓剥落，每掉一片，便会发出一声微弱的碎响，像是某道封印，正在一点一点地死去。
她看到这一幕，呢喃道：“怨念毒雾，我烧一把火就退。”
“这雾我烧了好几息，只退到三尺外。”
这个时候，徐福开口道：“因为它不是怨念，是存在性腐蚀……腐蚀的是空间本身，不是因果。”
说到这，徐福又对敖东道：
“龙王爷，您之前说青莲的封印封得住因罗，但封不住终末之毒。”
“这堵墙上的符文，应该就是青莲当年布下的第一层封印，现在已经快被蚀穿了。”
“也就是说，时间不多了。”
敖东拍了拍石壁，说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快走吧。”
众人点头。
很快，他们穿过那道古老封印，石碑所在的洞穴，就是出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