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想过,”姬弘宸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又轻了几分:“要找什么样的人结婚?”
闻言,姬婉清的目光微微一诧。
她设想过很多种皇爷爷可能跟她谈论的话题,东北的局势,关内的态度,泛联合体的应对策略...但结婚?
在姬家被赵钱两家联手压制、泛联合体的核保护伞随时可能变成催命符、关内又冒出一个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军事委员会的当口,皇爷爷竟然问她有没有想过要找什么样的人结婚?
不过她终究是姬家培养出来的郡主,短暂诧异之后便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如实回答道:“没有。”
一旁坐着的皇太子姬明璋,在听到父亲提起女儿的婚事时,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担忧。
在这个节骨眼上,父亲绝不会无缘无故提一件不相干的事。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有它必须说出来的道理。
“现在世道变了,跟末世前不一样了。”姬弘宸看着孙女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愈发显得清澈的琥珀色眸子,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交代一件极其重要、却又不便明说的事。
“婉清找人,可得擦亮眼睛。什么家世、什么背景、什么门当户对,这些都是虚的。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姬婉清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是,婉清记住了。”
姬弘宸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行了,你们也忙,都走吧。”姬明璋和姬婉清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几分不解。
皇太子原以为父亲留下他们,是要交代什么重大的战略决定,没想到只是问了婉清几句关于婚事的闲话。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清楚,但看到父亲那双紧闭的眼睛和微微垂下的嘴角,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父皇早些休息。”姬明璋站起身,鞠了一躬。
“皇爷爷保重。”姬婉清也弯下腰,行礼退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咔嚓声。
最后,办公室里只剩老皇帝姬弘宸一个人。
他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呼吸比刚才更慢了,慢得几乎听不见。
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窗外亮起了几盏稀疏的灯光,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道巨大的牢笼。
在黑暗中,他睁开了眼,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刚才那个疲惫到近乎虚脱的老人只是一个假象。
他盯着墙上那道窗棂的影子,盯了很久,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
“婉清,你要成长得再快一点,爷爷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说完,他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在轮椅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微弱。
墙角那盏落地灯的昏黄光圈,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映出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当身后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合上之后,走廊里只剩父女二人。
皇太子姬明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负着手,缓步走在前面,军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姬婉清跟在他身后半步,月白色旗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父女二人穿过长廊,经过那排嵌在墙上的壁灯,昏黄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一会长一会短。
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镜泊湖的水面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暗光,远处山脊上的防空探照灯还在缓缓扫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