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着车队从面前驶过,眼神完全是空的,就是那种被饥饿和潮热磨平了所有棱角之后的空白麻木,像两口干涸了很久的井。
偶尔有几个人的眼神不太一样。
一个蹲在墙根下嚼槟榔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车队一眼后,有些使气的把槟榔渣吐到地上。
在西侧岔巷口站着一个光膀子的老渔民,肩胛骨高高隆起,肋骨的轮廓从松垮的皮肤下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根断了的船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车队从他面前驶过,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骂人。
他眼睛一直盯着车窗,似乎知道这辆车里坐着大人物,但不怕...
恰巧何卫东看到了那个男人朝着车队吐槟榔渣子的动作,那一瞬间,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生怕陆冲看到后心情不悦,认为第76旅对地方控制不到位,从未狠狠的屌他。
然而,他所恐惧的事情并未发生,陆冲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动作,但却没有丝毫表示。
甚至,他能理解对方。
毕竟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陆冲还是觉得对方继续恨他比较好,否则自己还真下不去手。
就在这时,陆冲忽然坐直了。
然而,就在何卫东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时,一个孩子突然从主路旁的巷口跑了出来。
大概七八岁,光着上身,肚脐眼上糊着一层黑泥,肋骨一根根从皮肤下面戳出来。
看到装甲车队的他并未和周围成年人一样敬而远之,而是兴奋的叫喊了起来,两只光脚在满是污水粪便的泥泞里啪啪地响。
“叔叔,吃的!”
“周邦叔叔,我要吃的!”
男孩一边追一边用越语大喊,很快身边就聚集起了一群同样追车的孩子。
一个个跟随在陆冲的车队旁跑,骨碌碌的大眼睛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见此情景,陆冲笑了,是真心的笑,这是他来到海防聚集地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从追车的越国孩子中,他看到了未来越国幸存者追随战区、追随首长的影子。
至于他们的目的是要吃的,对于陆冲来说就更简单了。
他从来不怕越国幸存者伸手要什么,就怕他们什么都不要,就是要发了疯的和战区对着干。
“不错,看来你们在这里,还是把咱们军民鱼水情的经验带过来了。”
“平时应该没少投喂这些孩子吧?”
面对陆冲的询问,何卫东心中有些惊喜,同时也有些郁闷。
没想到自己绞尽脑汁的欢迎仪式,竟然还不如平时手下战士的随手而为...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报告首长,军民关系一直是我单位最重视的,平时在给战士们的思想教育中也常常进行正向引导。”
“嗯嗯,不错!”陆冲难得夸赞了一句。
“孩子对越国来说是未来,对我们来说也是,恨我们的不会永远不死,要呵护好爱我们的健康长大!”
“是!”
“告诉车队里的战士们,把身上的单兵口粮,零食啥的全都洒出去,别寒了这些孩子的心!”
“是!”
很快,随着陆冲的命令下达,整个车队除了陆冲所在的指挥车,其余车都迅速打开车窗,各种口味的压缩饼干、巧克力、糖果、纷纷像下雪似的朝着车外抛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