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随着时间流逝,脚下的震颤感似乎均匀了一些,船队已经基本脱离码头区域,开始加速。

    汽笛声早已停歇,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江涛声。

    渝城那炼狱般的火光和声响,正在船尾方向的雾气中渐渐模糊、远去,但那股混合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气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命令各船按预定航速航行,让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但也保持最低限度的战斗戒备。”

    韩锋终于转过身,军大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在船舷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深邃和坚定。

    “另外,以我个人名义,给渝城军区陆冲司令员发一封简短的电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电文如下:‘渝城血战,艰苦卓绝。我部借道东行,遥见烽火,感同身受。望保重,盼捷报。韩锋。’”

    “是!” 向启东肃然立正,记下电文。

    韩锋最后看了一眼渝城方向那已然暗淡了许多的、却依然固执燃烧着的天边红光,转身,大步走向温暖的舰桥内部。

    东方,天色依旧被浓雾笼罩,但最深沉的黑暗正在缓缓褪去。

    江流浩荡,载着钢铁与使命,无声地奔向下一片等待被血与火洗礼的土地。

    而在他们身后的渝城,短暂的炮火间歇之后,随着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刺破硝烟与雾霭,更加残酷、更加考验意志的拉锯与巷战,即将在新的日子里,重新拉开血腥的帷幕。

    .....

    时间在柴油机的低吼与江涛的呜咽中,不紧不慢地流走了两天一夜。

    装载着第61合成旅合成1营的混编船队,如同一条在古老血脉中谨慎蠕动的钢铁蜈蚣,顺流而下。

    他们经过了依旧有零星交火声传来的秭归旧港废墟,经过了被变异藤蔓几乎完全覆盖、如同绿色鬼域的巴东县城,经过了曾经的三峡大坝!

    那座横断长江的巨人如今静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庞大的坝体上遍布未知生物攀爬留下的粘液痕迹,泄洪闸门洞开,江水轰鸣着坠入下方的深渊,在探照灯光柱下激起永恒不散的冰冷水雾。

    航行过程并不太平。

    水下阴影幢幢,时不时便有东西撞上船底,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或沉闷的“咚”响。

    多是一些被末世环境催生出攻击性、但体型和力量有限的变异鱼类或水生节肢动物。

    它们用骨板覆盖的头部冲撞,或用进化出凿孔能力的附肢刮擦。

    但在厚重的船壳和特意加装的防护网面前,这些试探大多无功而返,留下一片片滑腻的污渍或几片断裂的骨刃便悻悻散去。

    最惊险的一次发生在通过西陵峡某段狭窄航道时。

    声呐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快速逼近的巨大光点!

    “江州”号护卫舰的声呐兵几乎是吼着报告:“水下高速目标!距离1500米!速度……很快!体型巨大!”

    凄厉的战斗警报瞬间响彻各船!

    “长江奋进号”滚装船上,和衣而卧的士兵们被惊醒,迅速进入甲板战位,轻重机枪指向漆黑的水面。

    “江州”号护卫舰的双联100毫米主炮迅速放低炮口,指向威胁方向,四座37毫米自动炮塔如同警惕的刺猬竖起尖刺。

    但那东西太快了!

    不到一分钟,船队侧前方不到两百米处,江面猛然隆起一个骇人的鼓包,水流向两侧疯狂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