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警车停在老孟家门前。

    车门推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利索地跳下车。

    围观的村民们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当看清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人时,村民们一看老熟人啊。

    “哎呦我的老天爷!”

    “这不是原来咱们公社派出所的杨所长吗!”

    “啥杨所长,人家现在是县局的副局长了!”

    “上次大牛抓那个杀人逃犯,就是杨局长带队来的!”

    “完了完了!”

    “这回杨局长亲自带队抓人,大牛这事儿闹大了!”

    村民们交头接耳,有的人替大牛不值,有的人则是满脸的幸灾乐祸,等着看老孟家的笑话。

    孟德两口子不知道啥时候也来了。

    孟德叼着烟跟村民们说:“家门不幸啊,俺们老孟家,咋就出了这么个混蛋玩意儿?”

    王翠芬也是摇头砸吧砸吧嘴,跟几个妇女混在一起嚼舌根。

    “俺家大虎虽然没啥大本事,可这孩子本分,从来不惹事。”

    “可这大牛,小时候傻,就没少让我和他大爷抄心。”

    “现在不傻了,就三天两头的惹事,我看啊,还不如傻着呢!”

    孟氏本来就吓得浑身直哆嗦。

    听见村民们这些话,她那双腿都快不会走路了。

    “杨局长啊!”

    “俺们大牛是个老实孩子,您是知道的呀!”

    “他哪能干出那样的事儿啊?”

    杨局长被孟氏的话弄得满脸懵逼。

    他双手扶住孟氏的胳膊。

    “老嫂子,你这话咋说的?”

    “老实孩子咋就不能干出那样的事儿啊?”

    “我看大牛同志很勇敢嘛!”

    这话出口。

    围观的村民们全都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勇敢?

    把人家黄花大闺女给霍霍了,你管这叫勇敢?

    人群里,那个叼着烟袋锅子的懒汉撇着大嘴,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听见没?”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平时看着憨憨傻傻的,干起那不要脸的事儿来,胆子比谁都大!”

    旁边几个老娘们也跟着附和。

    “可不咋的!”

    “人不可貌相啊!”

    “这回连警察都说了,大牛这小子就是色胆包天!”

    孟氏听见村民们的议论,再看看杨局长那满脸赞赏的表情。

    老太太彻底崩溃了。

    “杨局长!”

    “您……您也相信俺家大牛干了那样的事儿?”

    杨局长挺直腰板,双手背在身后,满脸的理所当然。

    “有啥不信的?”

    “大牛同志这小伙子,我太了解了!”

    “他能干出这样的事,我一点都不意外!”

    杨局长说到这儿,还极其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也就是大牛同志!”

    “换了别人,还真没这个胆量和魄力!”

    孟氏听完这话,两眼一黑,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完了!

    彻底完了!

    杨局长看了看身后的几个警察,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满脸吃瓜表情的村民。

    “不是。”

    “老嫂子。”

    “你咋还哭上了呢?”

    这时候韩富强从后面的吉普车上跳了下来,他刚才在车上接受记者的采访,正谈到卧虎村的村风,就多说了几句。

    韩富强走过来,看见孟氏正哭得撕心裂肺,就知道孟氏看见警车准是误会了。

    “老嫂子,你快别哭了!”

    “杨局长他们来,不是来抓大牛的,是陪着铁路公安的同志表彰他见义勇为的。”

    “还有警察日报和省市报社的记者都来了。”

    听见见义勇为四个字,孟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杨局长。

    “啥?”

    “见义勇为?”

    “俺家大牛不是……不是把翟家丫头给……”

    杨局长眉头一皱,一脸疑惑。

    “把翟家丫头给咋了?”

    “我今天来,是陪同铁路公安的同志,来给大牛同志送表彰的!”

    “他在去京城的火车上,勇斗人贩子,救了一个孩子!”

    “警察日报和省市报社的记者都跟着我一起来了,准备给他做个专访!”

    杨局长指了指身后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车门推开。

    三个胸前挂着相机的年轻记者走了下来,其中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穿着干练,皮肤白皙,直接把围观的人给看呆了。

    而韩富强和杨局长的话,也直接把他们闹懵了。

    闹了半天。

    警察不是来抓流氓的,是来送锦旗的!

    刚才还满脸幸灾乐祸的村民们,立马换了一副腔调。

    那个叼着烟袋锅子的懒汉吧嗒吧嗒抽了两口,一本正经地拍着大腿喊道:“我就说么,大牛不是那样人!”

    “这孩子打小就仁义,哪能干出那种缺德事啊!”

    一个邻居婶子也在旁边连连点头,早把刚才嘲讽的话忘到脑后了,眉飞色舞地跟着附和:“可不咋的!”

    “俺刚才就寻思,大牛这孩子可是俺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打小就仁义!”

    “就是就是!刚才谁瞎嚼舌根说大牛耍流氓来着,这不是往英雄身上泼脏水吗!”

    周围的村民们纷纷见风使舵,一个个变脸跟变戏法似的,恨不得把孟大牛夸出一朵花来。

    孟德一看,也赶紧见风使舵,早忘了自己先前的话。

    “我就说我们老孟家的种差不了!”

    王翠芬气得掐了他一把:“赶紧回家!”

    “家没活了?跑这看热闹!”

    说着,直接领着孟德灰溜溜的离开了。

    孟氏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反应过味儿来。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

    “杨局长!”

    “您咋不早说啊!”

    “吓死俺了!”

    几个铁路公安的同志主动和孟氏握手。

    “您就是孟大牛同志的母亲吧?”

    “恭喜你,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好儿子。”

    “我们这次来,就是代表春城铁路公安处,专程来表彰孟大牛同志的。”

    “他在哪呢?”

    孟氏赶紧转头冲着院子里扯着嗓门大喊。

    “大牛!”

    “快出来!”

    “杨局长来了,他带着省城的公安亲自来找你了!”

    猪圈里,孟大牛脱得一丝不挂。

    怀里还死死搂着十几头哼哼唧唧的小猪羔子。

    他闭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喘。

    木板房里,李慧芳和李桂香两个人紧紧贴在门板上,顺着门缝往外瞅。

    两人也是吓得满头大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前院孟氏的喊声传到了后院,但风太大,都听不太清楚。

    “桂香。”

    “你娘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