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头这一去,半天没个信儿。

    孟大牛也不着急。

    他甚至还有闲心,帮老陈头把那个没做完的小板凳,用手里的刀给削得更平整了些。

    约莫过了大半个钟头,老陈头回来了。

    没等开口说话,就重重地叹了老大一口气。

    孟大牛看着他这副德行,心里头啥都明白了。

    他把手里的小板凳往旁边一放,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陈叔。”

    “您啥也别说了。”

    “俺家这活儿,您就别管了。”

    “您呐,就踏踏实实地去给三叔家干。”

    老陈头满脸的愧疚。

    “大牛啊!”

    “叔……叔对不住你!”

    孟大牛咧开嘴笑了笑。

    “陈叔,你这话说的!”

    “啥对得住对不住的?”

    “您跟我郝三叔,那都是几十年的老哥们。”

    “他家盖房子,您这个当老哥哥的,能不第一个冲上去给维持?”

    “您要真是为了挣俺这点工钱,把他老郝家给撂在一边。”

    “整个卧虎村的唾沫星子,都得把您给淹了!”

    “到时候连带着俺孟大牛,都得落个不仁不义的名声!”

    老陈头听着孟大牛这番话,心里感动。

    多好的孩子啊!

    这心胸,这气度!

    再瞅瞅老郝家那个拎不清的虎犊子,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老陈头又重重叹了口气。

    “大牛啊。”

    “叔心里头不得劲,也不光是因为挣不着你这份钱。”

    “主要是……”

    老陈头摇了摇头。

    “老郝家现在……”

    “你是没瞅见啊!”

    “刚才俺去老郝家。”

    老陈头一句话没说完,孟大牛的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那副鸡飞狗跳的画面了。

    半个钟头前,老郝家的院子里。

    郝三叔正坐在小马扎上,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

    他听完老陈头的话,压根没当回事。

    “既然大牛家都张罗起来了,你就先去给大牛家盖!”

    “等他家房子上完梁,你再过来帮俺家!”

    老陈头一听这话,心里头松了口气。

    到底是几十年的老哥们了,明事理!

    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利索呢。

    正屋的门帘“哗啦”一下就被人从里头掀开了。

    首志媳妇丽梅端着肩膀走了出来。

    “爹!”

    “你啥意思啊?”

    “啥叫等孟大牛家上完梁,再给咱家盖啊?”

    “俺可听说了!”

    “老孟家那是要盖五间正房,外加两间大厢房!”

    “那得盖到啥时候去?”

    “猴年马月啊?”

    丽梅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郝三叔脸上了。

    “当初说好的!”

    “娶俺过门,就给俺盖新的大瓦房!”

    “合着您老是看俺好欺负是吧?”

    “反正俺这人都已经嫁到你家了,这房子盖不盖的,您老也就不着急了呗?”

    郝三叔被她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抢白,给说得老脸通红。

    “丽梅,俺哪有那个意思啊?”

    “这不是人家老孟家先张罗的吗?咱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丽梅直接就炸了!

    “先来后到?”

    “爹,您还好意思说先来后到?”

    “这都开春多久了?”

    “眼瞅着就要入夏了!”

    “您老人家咋不张罗盖房子的事儿呢?”

    “等我这个刚过门的新媳妇,自己厚着脸皮去张罗这事儿?”

    “俺咋那么没深沉呢?”

    丽梅越说越激动,又把矛头直接对准了里屋。

    “郝首志!”

    “你个大骗子!”

    “你给俺滚出来!”

    “追俺的时候你说的天花乱坠!”

    “又是盖新房又是买新衣的!”

    “敢情就是为了哄俺早点跟你上炕是吧?”

    “现在俺跟你结婚了,这房子你就不张罗了?”

    “你当俺是傻子啊?”

    郝首志就在屋里呢,外头吵吵把火的,他听得一清二楚。

    本来还想装死狗,可现在媳妇点名骂他,也没法继续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