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郝首志刚挣了钱、盖了新房、定了亲的时候来?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看着郝首志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开口问道。

    “那你啥意思?”

    郝首志喃喃道:“俺……俺这不是都要结婚了吗?彩礼都送过去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纠结。

    “可是……可是大牛……”

    “俺对她,确实还有感情。”

    “毕竟……毕竟那是俺第一个女人,是俺的初恋……”

    孟大牛冷笑。

    他把手里的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首志哥,你用你那让猪油蒙了的脑子,好好寻思寻思!”

    “她为啥后悔?她当初跟你离婚的时候,咋不后悔?”

    “咱村里盖新房,买砖买瓦,这动静小吗?你挣钱的事,整个公社都知道了,她娘家能不知道,她能不知道?”

    “她这不是后悔!”

    “她这是闻着钱味儿,找回来了!”

    “你现在都要结婚了,彩礼都给人家新媳妇了!”

    孟大牛指着郝首志的鼻子,一句比一句说得重。

    “你他娘的现在寻思啥呢?”

    郝首志被孟大牛这几句话,骂得整个人都蔫了。

    “大牛!”

    “你骂得对!”

    “俺……俺不是个东西!”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声音清脆响亮。

    “俺……俺下定决心了!”

    “俺跟她断干净!俺要跟新媳妇好好过日子!”

    说完,他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孟大牛看他总算想明白了,神色也缓和了些。

    “想明白就行。”

    可郝首志的脸上,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可是……大牛……还有个天大的麻烦事……”

    “你忘了?俺给你说过,当初她走得急,俺俩……俺俩压根就没去公社办离婚!”

    “这要是俺结婚那天,她跑来闹事,说俺重婚……那俺……俺这辈子不就全完了吗!”

    孟大牛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

    当初郝首志提过一嘴,自己当时还拍着胸脯,说这事包在他身上,以后真出了问题,自己帮他摆平。

    自己这张破嘴,怎么就这么爱大包大揽!

    孟大牛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脸上却不动声色。

    忽然,他眼睛一亮,冲着郝首志勾了勾手指。

    “首志哥,你过来。”

    郝首志赶紧把脑袋凑了过去。

    孟大牛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地小声交代了一番,别说隔壁的孟氏母女了,连读者都没让听见。

    “……记住,这事儿,你得这么办。”

    “千万要小心,别露出一点破绽!”

    郝首志听了,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哎呀!大牛!”

    “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招也太绝了!”

    他激动得从炕上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行!就这么办!俺听你的!”

    说完,他再也待不住了,转身就往外冲。

    “哎!首志哥!”

    “你的肉忘了拿!”

    回答大牛的,只有郝首志那早已经消失的背影,和一句远远飘来的“不要了”。

    第二天中午,老孟家正准备做饭。

    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孟大牛往外一看,好家伙,村里好些人连饭都不做了,急火火地就往村西头跑。

    孟大牛拦住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邻居。

    “叔,这是咋了?谁家着火了?”

    那邻居摆摆手,指着西边,脸上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郝瘸子家!出事了!”

    他上下打量了孟大牛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奇怪。

    “哎?他不是你师父吗?他家的事你不知道啊?”

    孟大牛双手一摊。

    “不知道啊。”

    “走,俺跟你一块去看看。”

    还没走到郝家门口,老远就看见院子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