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拿这么多干啥?”

    可那脸上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腰杆,也挺得笔直。

    “娘,今儿是回您娘家!必须得有排面!”

    孟大牛拍了拍胸脯,咧嘴一笑。

    “您就瞧好吧!”

    “驾!”

    大虎和黑狼撒开四条腿,拉着满载的雪橇,在雪地上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朝着隔壁公社,马家屯的方向,风驰电掣地奔去。

    马家屯,孟氏的娘家。

    老宅门口,早就停了好几辆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屋里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孟氏在家里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还有两个哥哥,大伙儿都管她叫三丫。

    这会儿,大姨、二姨、老姨,大舅、二舅,还有各家的媳妇孩子们,乌泱泱一大群,早就聚齐了。

    几个女人正嗑着瓜子,扯着闲篇。

    “哎,你们快看!那不是三丫吗?”

    眼尖的大姨夫,透过窗户,第一个看见了远处驶来的雪橇。

    话音刚落,几个女人就呼啦一下全挤到了窗户边。

    “哎呦喂!还真是她!”

    二姨马春梅撇着嘴,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坐个狗拉的爬犁来的?我的天,这排场可真够大的!”

    “这是把自己当成啥了?圣诞老人啊?”

    大舅妈周玉兰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讥讽。

    “可不是咋的!还把她家那个二傻子也给带来了!”

    “也不怕邻居笑话!”

    “你们猜猜,那麻袋里装的啥好东西?”

    “我猜啊,八成是她们家吃不完的冻土豆子,还有大萝卜吧!”

    “哈哈哈!也就她家,把那玩意拎出来走亲戚!”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得前仰后合。

    雪橇到了门口,众人的议论却一点没听,那一句句尖酸刻薄的话,就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孟氏的耳朵里。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那股子兴奋和期待,也一下子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雪橇的边缘。

    孟大牛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几张幸灾乐祸的脸,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母亲冰凉的手背。

    屋里,炕头上坐着的姥姥和姥爷,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老两口本来正乐呵呵地看着满堂儿孙,这会儿听见老三回来了,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几个子女里,就数老三家混得最惨。

    男人没了,大儿子也没了,就剩下一个傻了吧唧的二儿子,和一个半大丫头。

    看着就让人心烦。

    可大过年的,面子总得要。

    姥爷马老三把旱烟袋往炕沿上一磕,脸一沉,冲着窗户边那几个女人呵斥道。

    “都胡咧咧啥呢!”

    “嘴上没个把门的玩意儿!”

    “那是你们的亲妹子!亲外甥!有你们这么说话的吗?”

    被老爷子一骂,几个女人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一个个翻着白眼,扭过头去。

    大舅妈周玉兰更是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行行行,我们不说了。”

    “爹,一会儿桌上的好菜,都得让你那傻外孙一个人给霍霍光了!到时候您可别心疼!”

    孟大牛对那些扎耳朵的闲话充耳不闻。

    他扶着孟氏,绕过满脸尴尬的女人,径直就朝着屋里走。

    他没看那些姨,也没看那些舅妈。

    眼睛里只有炕头上坐着的两个老人。

    “姥爷,姥姥,大牛给您二老拜年了!”

    他声音洪亮,吐字清晰。

    孟氏看着这一幕,想起以前带着傻儿子回娘家,因为他总是贪吃,不能开饭就去桌上用手抓吃的,被众人嫌弃的场景,眼圈一下子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