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她是人。

    她不是货物。

    从小到大,她爹妈拿她就不重视,仿佛就等着将来长大了换点彩礼。

    嫁到老孟家,她守着这个家,伺候老的,拉扯小的。

    可到头来,在自己亲爹亲妈眼里,她还是那个可以随时拿出来交换利益的工具。

    一股子巨大的委屈,从她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李桂香再也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

    她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放下筷子,抱起炕上的女儿,转身就进了里屋。

    李老头和李老太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里,没有半点愧疚,只有被人戳穿了心思的恼怒。

    他们心里都在骂。

    那农村不都这样吗?

    谁家闺女不换彩礼?

    还有拿闺女给儿子换媳妇的呢!

    孟大牛这小子,可真够坏的。

    他这是故意挑拨俺们家跟闺女的关系呢!

    孟大牛看见嫂子抱着孩子进了里屋,心里头那最后一丝顾忌,也没有了。

    既然嫂子都不在这了,他更不用惯着这两个老东西了。

    今天,就得把话说绝了,省得他们以后还敢来作妖!

    “俺看在俺嫂子的面子上,以后你们来,俺们还把你们当贵客。”

    “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可你们要是自己拎不清,非要站在林俊那个王八蛋那一边。”

    “仗着自己是长辈,就帮着林俊欺负俺们。”

    “那可别怪俺不给你们脸面!”

    孟大牛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合着,他也是在赶我们走呢!

    老李头脑子里嗡地一下,瞬间就把刚才孟氏让孟小慧去刷碗的事儿给串联起来了。

    这么说,刚才那老娘们要赶人的话,也是故意说的,根本不是无心的!

    他猛地从炕上站起来,一把抓住了还在发愣的老李太。

    “走!”

    “咱们走!”

    “以后咱也不登他老孟家的门!”

    “咱们可登不起!”

    ……

    李桂琴在娘家堂屋里来回踱着步,脚下的地砖都快被她踩出火星子了。

    她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李老头和李老太,两人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就知道事儿又办砸了。

    “咋样了?”

    “谅解书呢?”

    李老头把手里的麻袋往地上一扔,端起桌上早就凉透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

    “呸!”

    “别提了!”

    “那个孟大牛,就是个油盐不进的茅坑石头!”

    李老太也在旁边煽风点火,气得直拍大腿。

    “他不但不给,还把你姐给骂哭了!”

    “说咱们家是卖闺女!你姐那个死丫头片子,魂儿都被勾走了,也向着外人说话!”

    李桂琴听到这,脑子里那根弦,“嗡”的一下就断了。

    她冲着自己爹妈就吼了起来。

    “废物!”

    “你们两个老东西就是废物点心!”

    “这点破事都办不好,我指望你们干啥?”

    她抓起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就往外冲。

    “我自己去!”

    “我还不信了,这天底下就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李桂琴再一次站在了林场场长办公室的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王场长正低头看着文件,听见声音头也没抬。

    李桂琴推门进去,顺手就把办公室的门给从里头插上了。

    王场长听到门栓落下的声音,这才抬起头,一看是她,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又来干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

    “没有谅解书,这事儿谁来了都没用!”

    李桂琴这次没哭没闹。

    她一步步走到王场长的办公桌前,声音放得又轻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