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这暴脾气彻底压不住了,拳头捏得嘎巴响,往前迈了一大步。

    “你说谁不要脸?”

    “把嘴给我放干净点!”

    贾芳这时候却一把拉住了大牛。

    这老娘们儿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这时候非但没怕,反而冷笑了起来。

    她把呢子大衣的扣子一解,双手叉腰,那股子泼辣劲儿瞬间爆发。

    “好啊!好一个机械厂!”

    “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你们这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贾芳从兜里掏出那张介绍信,还有大队的证明,狠狠地往那铁栏杆上一拍。

    “啪!”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这是公社的介绍信!这是卧虎村大队的证明!”

    “我是卧虎大队的妇女主任贾芳!”

    “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徐亚楠同志,才是王庆明媒正娶、领了证的合法妻子!”

    “也是王庆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贾芳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周围路过的工人都给震住了。

    那保卫科长也是一愣,下意识地接过那几张纸。

    贾芳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指头都快戳到他脸上了。

    “你刚才说啥?”

    “钱给完了?工作安排了?”

    “给谁了?”

    “安排谁了?”

    “王庆死了,你们不第一时间通知家属,不核实身份,就把抚恤金给了个不三不四的野女人?”

    “还让人家接班?”

    “我告诉你们!这是严重的失职!是渎职!”

    “还要把我们送派出所?”

    “我呸!”

    “我们还要去法院告你们呢!告你们私吞抚恤金,告你们纵容包庇职工养小三,告你们让真正的孤儿寡母喝西北风!”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保卫科长看着手里的介绍信,上面那鲜红的公章做不了假。

    再看看徐亚楠手里捏着的结婚证和户口本。

    那红本本上,黑白照片清清楚楚,钢印也没毛病。

    科长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坏了!

    这是搞出乌龙了?

    他身后的几个小干事面面相觑,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科长咽了口唾沫,态度立马软了下来,但嘴上还是想把责任往外推。

    “这……这我们哪知道啊?”

    “同志,你也不能怪我们啊。”

    “经常来给王庆送饭那个女的,长得白白净净的,跟王庆也亲热,大家都以为那是他媳妇。”

    “再说前两天来领钱的时候,王庆他爹妈都在场!”

    “那是亲爹亲妈啊,总假不了吧!”

    “两个老人领着那个女的,还抱个大胖小子,一口一个儿媳妇,一口一个大孙子。”

    “这谁能想到还有假?”

    “我们也就是照章办事……”

    贾芳一听这话,更来气了。

    “照章办事?”

    “你们厂的章程就是这么办的?”

    “职工在外面搞破鞋,作风有问题,你们这么大个国营厂子,连个政审都没有?”

    “都不调查一下?”

    “领钱这么大的事,不看结婚证?不看户口本?”

    “光凭那两个老糊涂红口白牙一说,你们就把钱给放出去了?”

    “我看你们就是不想担责!就是想草草了事!”

    “我告诉你们,今儿个这钱要是追不回来,这事儿没完!”

    “大牛!把大门给我堵上!”

    “今儿个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下班!”

    孟大牛二话不说,直接往大门口中间一横。

    他眼神凶狠,盯着那几个保卫。

    “听见没?”

    “俺们贾主任说了,今儿个这事儿没完!”

    “谁要是想动粗,先问问俺这拳头答不答应!”

    保卫科长这下是真没辙了。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捅到上面去,那是重大工作失误,他这科长也有责任。

    可他又觉得委屈。

    “大姐,你讲点理行不行?”

    “清官难断家务事。”

    “谁知道这王庆这么不是东西,一个临时工,还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啊!”

    科长把帽子一摘,急得直挠头。

    “你们堵门也不是个事儿。”

    “这样,你们先进来。”

    “咱们去办公室,把厂办主任叫来,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这钱既然给错了,咱们肯定得想办法追回来!”

    贾芳冷哼一声,拉着徐亚楠的手。

    “谈就谈!”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属于亚楠妹子的钱,少一分都不行!”

    “还有那个接班的名额,那是我们亚楠的!”

    “那个野女人,必须给我滚蛋!”

    孟大牛护在两个女人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机械厂的大门。

    厂办大楼二楼,办公室里暖气烧得挺足。

    刘主任是个地中海发型,手里捧着个大茶缸子,在那吹着茶叶沫子。

    他把贾芳拍在桌子上的介绍信和证明拿起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又随手扔回桌上。

    “几位农村来的同志,情况呢,我也大概了解了。”

    “但这事儿吧,它不能光看那几张纸。”

    “咱们是新社会,讲究的是实事求是,讲究的是人性化。”

    贾芳一听这话头不对,眉毛当时就立起来了。

    “刘主任,你这话啥意思?”

    “啥叫不能光看纸?”

    “结婚证那是国家发的,受法律保护!”

    “咋地?到了你们机械厂,国家的法律还不如你一张嘴好使?”

    刘主任也不恼,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小钟啊,你进来吧。”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这女人长得确实带劲,个子得有接近一米七,眼角眉梢带着股子媚态。

    这就是那个钟秀秀。

    她一进屋,眼泪是说来就来,都不用酝酿。

    “刘主任……”

    钟秀秀拿着手绢捂着嘴,哭得梨花带雨。

    “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根本就不知道老王他在农村还有老婆!”

    “他说他是单身,说他是真心爱我,要跟我过一辈子的!”

    “我要是知道他有家室,我说啥也不能跟他处对象啊!”

    钟秀秀一边哭,一边还偷偷拿眼角去瞟徐亚楠。

    那眼神里,哪有什么愧疚,分明带着几分挑衅和嫌弃。

    徐亚楠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家男人魂儿都勾走的女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钟秀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个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