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亚城的西城门是一座灰白色的石拱门，门洞两侧各有一座混凝土碉堡，碉堡射击孔里的机枪泛着瘆人的光。
城门没有门板，只有升降式的铁栅栏，此刻正高高吊起，允许行人通过。
栅栏旁边站着四个德军士兵，两个检查证件，两个端着步枪警戒。
排队进城的人不多。前面是一个赶着马车的农民，车上装着几筐土豆。
再前面是两个穿围裙的妇女，手里提着空篮子。
陈煜压低帽檐，跟在埃里希身后，蒂菲尔紧挨着他，塔德斯基走在最后。
轮到埃里希了。
他递上通行证和运货单，用德语跟哨兵交谈了几句。
哨兵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后面几个人，挥了挥手。
“商人埃里希，认得你，进去吧。”
虽然德军哨兵没有认真检查，但他们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会看一眼埃里希身后三人的样貌。
蒂菲尔跟塔德斯基都没什么问题。
但陈煜的脸毕竟长在通缉令里，不得不伪装一番才能混淆德军的视线。
为此，陈煜利用磁场操控，悬浮一片磁性粒子遮掩自己的面部肌肉，只要让自己一瞬间看起来跟通缉令里的自己不像，就能骗过哨兵的眼睛。
此法确实有效。
哨兵看了眼陈煜，又看了眼通缉令，没发现那里相同，就招招手以示可以通过了。
四人成功通过城门。
入城后，只见脚下石板路被磨得光滑发亮，两侧是低矮的砖木结构房屋，大多数开着店铺。
面包房，生肉铺，铁匠铺，杂货店，店铺的招牌都是用德文写的，玻璃窗上贴着德文的告示。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穿着军装的德军士兵经过，波兰平民见了纷纷让路。
“往这边。”
埃里希低声说，带着三人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的房屋更加破旧，墙皮剥落，窗框歪斜。
这里是波兰平民居住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酸菜的味道。
几个孩子蹲在墙角玩石子，看到陌生人，缩进了门洞里。
走了大约十分钟，埃里希在一栋三层灰砖楼前停下。
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客满两个德文单词，但油漆已经斑驳脱落。
“这里就是老米切尔小儿子的旅馆，我们暂时住在这里，安全。”
门虚掩着，埃里希推门进去，陈煜跟在后面。
旅馆的接待处在一楼，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摆着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奥利亚城的老照片——战前的样子。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灰色的羊毛衫，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米切尔先生？”
埃里希微笑上前，男人抬头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陈煜脸上停了一下，微微一怔：“你是……”
“抵抗军。”
陈煜爽快自称：“首领陈煜，初次见面，小米切尔。”
小米切尔立马吓得跳了起来，蒂菲尔正要按着腰间，以为小米切尔要做什么。
其实小米切尔只是怕外面有德军，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两眼，才关上了门，回头惊问：“埃里希先生，你怎么把这么危险的人物待到我这里来了？！”
埃里希讪讪一笑：“你父亲说你在这里开旅馆，我想着带陈同志来住几天，不介意吧？”
小米切尔看了一眼陈煜，苦笑道：“陈营长可是英雄，我怎么会介意，我欢迎都怕来不及，随便住吧！”
小米切尔在旅馆角落开了四间连在一起的房间。
当夜无话，只是在晚饭过后，陈煜找到小米切尔拜托道：“米切尔先生，我们可能要叨扰你几天，我们想在这里打探一些消息，关于城里的情况。”
“行，为抵抗军服务，是我的荣幸。”
小米切尔说完，笑着补了一句。
“你们抵抗军在西面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门可真厉害，自从德军攻占华沙以来，你们是第一个打败过德军的组织，祝福你们，祝福人民，祝福波兰！”
未来几天，小米切尔花了一点时间，安排了四条人脉，分时段与陈煜跟塔德斯基见面。
至于蒂菲尔跟埃里希则伪装成夫妇，到城里面打探消息。
小米切尔找来的第一个人脉，是奥利亚城的码头工卡瓦尔。
六十多岁，背有点驼，手上全是老茧。
他在民用码头干了一辈子装卸工，德军来了也没丢活。
“我是在韦斯特堡跟奥利亚主城之间河道做码头工的，韦斯特堡以前只有一百多人，最近从东线调来两个连，听说在苏联那边被打残了，补充了新兵又拉过来，现在堡里有三百多号人，配了反坦克炮和重机枪，堡下面的坑道里还囤了粮食和弹药，存够能守两个月。”
陈煜疑问：“韦斯特堡的指挥官换了吗？”
“换了，名字不好记，听说是普鲁士贵族，刚调来的，原来的那个被调到卢布林去了。”
陈煜听完只觉古怪。
按照时间节点，现在苏德之间还没出现矛盾，为何德军要从波兰东线调来军官顶替原本地军官呢？
这事里头，是不是映射着什么历史节点？
小米切尔找来的第二个人脉，是兵营炊事员亨里克。
四十多岁，胖乎乎的，笑起来像弥勒佛。
他在西郊兵营的厨房里打杂，负责倒泔水，出城倒垃圾时溜出来。
“西郊兵营最近增兵了，伙食特别大，原来只有六百人，现在至少一千，里面新来了个党卫军少校，整天板着脸，动不动就打人，兵营里开了三个食堂，每天光面包就要消耗上千条，他们好像在练巷战，天天在营区里垒沙袋挖射击孔。”
陈煜接着问：“有坦克吗？”
“坦克没有，据说原来的坦克都在被调到西线的过程中出事故了，现存装甲车七八辆，停在兵营北边的车库里。”
出事故？
陈煜冷笑。
德军真会自欺欺人。
坦克之所以没了，哪里是因为出事故？是因为被老子打残了！
第三条人脉是城防司令部的清洁工齐格蒙特。
五十岁左右，瘦高个子，眼神尖锐。
他在城防司令部原市政厅打扫卫生，能接触到一些废纸和命令簿。
“司令部里最近来了几个大官，住进了城西德军家属区的别墅里，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我看见过肩章上有两颗星的，韦伯上校每天上午去西郊兵营，下午回司令部，周末有时去韦斯特堡视察，他的车是黑色奔驰，车牌号我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