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情况呢……”
陈煜正疑惑着。
头顶传来一道招呼。
“嘿！你是谁？！”
陈煜抬头，只见棚子上方走廊，一个工装中年男子正倚着围栏看他。
“你是德军还是农民？”
陈煜摇头。
“那你是来找活干的？”
陈煜又摇头。
“那我懂了，你是来偷油的？”
男子摆了摆手。
“要是来偷油的，那你也不用偷了，光明正大扛一桶就走吧，别妨碍我们工作就行。”
陈煜愈发疑惑，索性不绕弯子，言简意赅的说。
“我什么都不是，我是来解放你们这个炼油厂的！”
话音刚落。
周围安静一瞬。
紧接着，谩骂，大笑，几乎同时在所有工人嘴里炸开。
“解放油厂？哈哈哈哈……又来一个傻子！”
“你们听见没，他说解放？简直太逗了啊！”
“哪来的愣头青，毛都没长齐就要解放油厂，晓得死字怎么写吗？”
“走走走，别在这儿添乱，我们这好好的，用不着你解放！”
“可是我真是……”
陈煜还想加劝几句。
一个膀大腰圆的工人手持扳手往地上一摔，怒气冲冲的说。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这油厂是为德军服务的，你要解放什么？你解放了，德军上哪儿养油去？到时候他们把我们全突突的，你来给我们收尸？！”
陈煜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油厂工人会是这种反应！
原以为，他们会被压迫得很惨，渴望着解放。
可现实是。
他们不但不领情。
反而觉得他来添乱！
“你们给德军干活，替敌人生产燃料，打我们自己人，你们还有理了？我陈煜从不吹牛，你们要是信我，就由我们抵抗军解放你们油厂，你们……”
陈煜还没说完，工人躁动，一个个勃然大怒驳斥而来。
“够了！别他妈瞎整什么解放了，好好活着不好吗？”
“德军要燃料，我们有什么办法？不干就得死，你以为我们乐意跟德军干活？”
“你倒是说说，我们不干这个活，可以去干什么？送死？当兵？还是被关进战俘营，终日不见阳光？！”
“待在炼油厂干活，起码还能活着，有饭吃，有觉睡，有煤烧，离开油厂，我们怎么活？！”
陈煜一愣，火气发作不来。
目光扫过这五十多个工人的脸。
他从他们脸上看到了一个字。
怕。
他们不是不恨德军，而是恨的太深，以至于深到已经不敢有任何指望了。
“你说你是抵抗军？”
上方倚着围栏的中年男子忽然开口，冲着陈煜摆了摆手。
“跟我来吧，进来再说。”
跟着男子，进了厂区最里面的小屋子。
男子坐在满是油渍的桌后，就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谢尔盖，这厂子我管，我是工人首领。”
“你知道你刚才的话，为什么会让大家骂你吗？”
“不是因为大家不想被解放，而是来的人太多了，每次来都说要解放我们，每次我们都信，每次我们都帮，然而每次被打跑后，德军回来，死的都是我们。”
“诚然，你们抵抗军最近确实风头正盛。”
“听说你们在东面大动干戈，解放了不少地方。”
“但，炼油厂这个位置可不一般。”
“这里是维斯瓦河支流中心点，下游是格鲁德港，上游是普洛瓦港，平行河对面还有个德军驻兵营。”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派人来收油。”
“一旦炼油厂被占了，他们一天之内就能打过来，到时候三面夹击，谁逃的掉？”
陈煜沉默了。
诚然，谢尔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格鲁德港，普洛瓦港，外加河对面的德军兵营，哪个是省油的灯？
三个点构成了一个三角包围圈，炼油厂正好在正中心。
任何一方来袭，都只需要不到一个小时。
难怪德军不在油厂驻兵。
打下油厂很简单。
但要守着它，比什么都难！
“所以，你别妄想着解放我们了，你要是想要油，我待会叫人给你准备两三桶，反正我们骗得过德军，但，你拿了油之后，就别再来这里添乱了，省得我们之中又有人无端端被德军惩罚致死。”
谢尔盖刚说完。
陈煜沉默半晌，忽然抬头开口。
“如果我不要油，我能不能跟你要一个承诺？”
谢尔盖一怔。
“什么承诺？”
“我方抵抗军，不为难你们，但，未来我们肯定要解放炼油厂，你可能觉得不太现实，但我说到就会做到，你们不是被三面夹击了吗？如果未来我打掉其中一个据点，你能否同意被我们抵抗军解放？”
谢尔盖怔怔发笑。
“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我暂时不知道，解放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但我肯定的是，我不会跟你们添乱。”
“我们抵抗军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我们抵抗军也不会拿你们当跳板，跟德军搏命。”
“未来不久，我们将会对其中一个据点发起攻击，到那时，我希望你们配合提供油料。”
“如果胜利了，你们解放。”
“如果失败了，我们也不会供出你们来，就算你们供油事迹曝光，往东就是扎雷镇，你们大可以躲到那里去，那里刚解放，民兵数量足够，外加我们抵抗军在北面也解放了一座沃拉镇，我们互相支援，德军肯定打不进来！”
“而，你们要做的，只是维持现状！”
“这个承诺，你们接不接受？”
谢尔盖思忖半晌，笑了。
“你的自信发言真有趣。”
“我可以接受，但前提是，你得让我们看到胜利的希望。”
回到沃拉镇后，陈煜召集奥斯基马尔姆等人，把对炼油厂和渡口的安排告诉了他们。
“所以，西面那两个点，我们占了，但又没完全占？”
“对，德军以为还在他们手里，实际上我们已经拿下了解放的名义。”
陈煜摊开地图，胸有成竹的说。
“这样，我们就可以拿炼油厂当一个屏障，拖住西面的德军，方便我们腾出手来对付东面。”
“东面……”
奥斯基若有所思。
“到头来还是得肯战俘营跟赫拉夫啊，哪个先啃？”
“两个一起啃！”
陈煜话音一落，众人尽皆震惊。
“两个一起？”
“这未免太冒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