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司战。只发了一句话:“姐姐,我在帝京等你。”
然后是封政枭。
他打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听夏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披在肩上,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工装的领口上。
她接了电话,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电话那头很安静,能听到他翻文件的声音,纸张翻动,沙沙的,像风吹过戈壁滩上的沙子。
“你成功了。”他说。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手续还在办。”
“我去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
封政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
听夏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
然后他说:“听夏,辛苦了。能成为你的男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听夏握着手机,手指在塑料外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窗外的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打在窗户上,沙沙的。
她弯了一下嘴角。
“我也觉得。”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封政枭发出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不大,很短,但很好听,像大提琴的一个低音,沉沉的,落在心里,嗡嗡地响。
窗外的戈壁滩上,风还在吹。
但今晚的风好像没那么冷冽了。
离开的那天早上,基地门口站了很多人。
孟清河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便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但他的头发比五年前白了很多,几乎全白了,从帽檐下面露出来,白得刺眼。
他看着听夏走过来,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打电话。”
听夏看着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他拍在她肩膀上的那两下。
第一次拍得很重,重到她膝盖弯了一下;第二次拍得很轻,像长辈拍小辈。
她伸出手,抱了他一下,“孟总,谢谢你。”
很轻,很快,像怕把他抱碎了一样。
他的身体很瘦,隔着衣服能感觉到肩胛骨的形状,硌硌的。
孟清河僵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像五年前一样轻。
拍了两下,停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走吧。”他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
听夏松开他,转身走向那辆送她去机场的吉普车。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孟清河一直站在门口,军便装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腿。
她知道他一直在看着她的车消失在戈壁滩的地平线上,直到扬起的尘土落尽,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从大西北到帝京,飞机飞了三个小时。
听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黄褐色的戈壁变成绿色的平原,从平原变成密密麻麻的城市。
大地在她的眼下缓缓铺展,像一幅被慢慢展开的画卷。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她看到了那条河——那条穿过帝京城的大河,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像一条柔软的绸带,把整座城市系在一起,系得不太紧,松松的,但很牢。
飞机落地的时候,机身微微一震。舷窗外,帝京的天空是淡蓝色的,有几朵薄云,像被风吹散的棉絮,零零碎碎的,挂在天的边角。
跑道上的指示灯一排排地亮着,橙色的,像一串安静的糖葫芦,甜甜的,暖洋洋的。
听夏解开安全带,没有急着站起来。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那片她离开了五年的土地。
五年。
她走的时候十九岁,回来的时候二十四岁。
十九岁的时候,她觉得五年很长,长得像一辈子,长得看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