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虞,”他说,“国家不会忘记你。”

    听夏摇了摇头。

    她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落在脸侧,她没去理。“我不需要国家记得我。”

    “那你要什么?”

    听夏想了想,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戈壁滩上一片漆黑,黑得像没有边际的深渊。只有发射架上的几盏灯还亮着,照着那个已经完成试验的飞行器模型。

    风把沙子吹起来,在灯光里打着旋,像一群金色的萤火虫,飞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回黑暗里。

    “我要我们的飞船,”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能平平安安地上天,再平平安安地回来。”

    孟清河沉默了半晌。然后他伸出手,在她肩膀上又拍了两下。

    这次拍得不重,很轻,像父亲拍女儿一样,掌心温热,透过工装的布料,落在她的肩头。

    “会的。”他说。

    那天晚上,听夏回到宿舍,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床板很硬,枕头很低,被子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是炊事班的老王统一洗的,每个人都一样。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枕头旁边。

    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那块怀表,翻开表盖。

    月光落在表盘上,指针还在走,滴答滴答的,一秒都没有停过。

    从十九岁到二十四岁,它一直在走。

    她也不知道池镇岳的头发是不是又白了一些,池知微的联邦少主坐得顺不顺利,封政枭在外交部怎么样了,谢云澜的破案率有没有提高,千白有没有熬夜,霍远舟是不是又扩大了版图,阿战在港城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小七的电车研发进行得怎么样了。

    但她知道,她在这里做的事,会让很多人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安稳一些。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安稳,是那种不用提心吊胆的、踏踏实实的安稳。

    她合上怀表,放在胸口。

    金属被体温慢慢捂热,贴着心脏的位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窗外的戈壁滩上,风还在吹,沙子还在飞。

    一切,快结束了。

    第五年。

    听雨集团旗下的中医生意越做越大,听夏每隔几个月就会从大西北寄一批药丸回去。

    配方是她写的,药材是她在空间里种的,功效比市面上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功德值因此涨得很快,快到她偶尔打开系统面板看一眼,都会被那个数字吓一跳。

    但统子鹅又消失了。

    这一消失,就是四年半。

    听夏有时候会想起它,在那些失眠的夜晚,在那些一个人对着数据的凌晨。她会想起它聒噪的声音,想起它在脑海里蹦跶的样子,想起它说“主人你给我烧纸”时那种欠揍的语气。

    她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觉得,它大概是有自己的事要办。

    大西北的春天来得比帝京晚得多。

    四月的戈壁滩上,风还是硬的,刮在脸上像砂纸,一道一道的,不留情面。

    但听夏知道,这是她在这里度过的最后一个春天了。

    昨天,最后一组数据从计算机里跑出来的时候,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

    孟清河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一句话没说。

    旁边的年轻研究员们屏着呼吸,等听夏开口。

    那些年轻的脸,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已经准备好了欢呼。

    听夏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屏幕上那串数字安安静静地排列着,黑色的,小小的,像一群等待被检阅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