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舅舅跟我说了你。”虞京墨的声音沧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他跟我说了你在帝京的事。他说你很厉害,成就甚至超越了你的外公,我的父亲。”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回不去了,听夏。你替我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

    听夏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表情恢复,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早就说过,他们都跟她没有关系。

    此刻,也仅仅是这份文件的关系罢了。

    “M国这边想给你们的是一份假资料。”虞京墨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认真到几乎有些沉重,“参数做了手脚,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如果照着那个数据做,航天器在再入大气层的时候会出大问题。”

    听夏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把真的给你了。”虞京墨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听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你给了我这个,”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你会怎样?”

    她不想欠他的。

    虞京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深水下的暗流,表面看不出来,但底下涌得很厉害。

    “你跟你妈长得真像。”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

    听夏从他那边出来的时候,晚霞已经落下。

    天际线被染成一片暗红,像一块烧透了的铁,正在慢慢冷却。

    她把信封贴身收好,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插在兜里,攥着那个硬硬的边角,一路走回车上。

    她没有回头。

    那栋灰扑扑的写字楼,她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来了。

    但她会记住这里。

    不是因为对这个大舅舅有了感情,是因为她欠了他一个人情。

    听夏这个人,最怕欠人情。

    她回到别墅的时候,孟清河已经在等了。

    他没有坐,站在客厅中央,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听夏进来,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拿到了?”他问。

    听夏从内袋里掏出信封,递过去。

    孟清河接过去的手微微发抖。他拆开信封,抽出那几页纸,戴上眼镜,一页一页地看。

    越看脸色越沉,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摘了眼镜,长出一口气。

    “真的。”他说,声音有些发紧,“这是真的。”

    听夏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孟清河把那几页纸重新塞进信封,贴身收好,抬起头看着听夏,目光很复杂。

    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小虞,”他说,“你知道这份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不怕?”

    听夏想了想:“怕也没用。”

    孟清河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人对年轻人的感慨。“你比所有人胆子都大。”

    他说,然后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明天一早,你们所有人必须离开。这份文件一旦被确认,腥风血雨就要来了。”

    听夏打算回别墅收拾东西,然而,到家门口的时候,却发现不对劲。

    有很多声音在她周围,不是风。

    是脚步,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很轻,但瞒不过她的耳朵。

    听夏没有慌。

    她站在原地,把手伸进外套口袋,从里面拿出了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她闪到了墙后面,先摸出匕首,等第一个人冲过来的时候,匕首横着扫出去,划过那人握刀的手腕,血珠飞溅,惨叫声还没出口就被她一肘顶在太阳穴上,人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