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回来时,远远便瞧见隔壁院门檐下悬起了两盏红灯笼,在暮色里幽幽晃着暖光。

    封政枭牵着她的手,察觉她目光所向,也随之望去。

    “回来了。”院门自内拉开,谢云澜走了出来。

    看见两人相牵的手,他视线在封政枭的黑色大衣上停了片刻。

    ——他就不忙么?节前正是市政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这位领导倒有空带他女朋友去吃饭。

    “苏奶奶和吴爷爷的房子,被他们儿子卖给了薄凛。”谢云澜一句话说明情况。

    “薄凛?”听夏微怔。

    这名字有些耳熟,哦,想起来了,那个有点喜欢挨打的男人啊。

    他怎会买房买到她隔壁来?

    “怎么,买房也不让?”隔壁门扉一动,薄凛踱步而出。

    瞧见她与旁人十指相扣,他眯了眯眼。

    ——呵,虞听夏这女人,做人倒是不缺爱,做……也不缺人。

    听夏只淡淡瞥他一眼,目光便移开,牵着封政枭往自家门内走:“先进来暖暖。”

    “嗯。”

    两人都未多给他半个眼神。

    谢云澜关门时,朝薄凛扯出一个极淡的讥诮弧度,无声落下一字:小丑。

    薄凛盯着那扇毫不留情合上的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一转身,正见尹林拿着扫帚假装忙碌。

    一口气堵在胸口,无处可泄。

    尹林:“……”我是空气,看不见我。

    薄凛一脚踹开脚边碎石,目光落向墙角那架小木梯。

    他几步过去,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窥向邻院。

    运气不佳。

    他刚露头,便对上一道冰冷视线——正是方才与虞听夏携手而归的男人。

    薄凛心道不妙,正欲缩回,一道破空锐响已至面门!

    他猛然后仰,一支普通竹筷擦着他眼皮飞过,“夺”一声深深扎进后方竹椅的椅背!

    他惊出一身冷汗,翻身落地。

    眼睛差点就没了!

    靠!这人是谁?比下午那个年轻的棘手太多!

    他攥紧拳头,不得不承认——虞听夏身边的男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尹林赶忙扶稳梯子,看向那入木三分的竹筷,喉结滚动。高手。

    “查!他是谁?”薄凛声音发寒,忽而灵光一闪,想起那人的气度和眼神,“封政枭……是封政枭!”

    方才灯光昏昧未细看,现在想来,那身形气度,分明就是封政枭。

    “该死!”薄凛咬牙。昔日交手旧怨未消,如今竟又撞上。

    上次在机场他不太确定,现在可以确定了。

    封政枭就是虞听夏的男朋友之一!

    他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成为她对象!

    尹林摸了摸鼻子。

    得,老对头又碰面了。

    不过……自家BOSS是上赶着来当“狗”的,人家封政枭可是正牌男友。

    六个男朋友加一只“狗”,虞小姐真是……安排的很好。

    薄凛面沉如水,转身回屋,摔门的巨响惊飞檐上寒鸦。

    尹林:“……”BOSS今晚还吃饭么?唉,为什么跟来的是我?

    大哥三弟在港城逍遥快活还有年假,我呢?

    就因虞小姐夸了句他茶泡得好喝?

    命苦。

    比不加糖的黑咖啡还苦。

    院内,封政枭见墙头那人缩回,这才缓步走进客厅。

    他本想去看看池镇岳,裴玉却低声告知先生已睡下。

    厅内,听夏正与谢云澜挨着坐在沙发上低语,裴玉静立一旁说着什么。

    封政枭薄唇微抿,走到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知微让我转告您,她年后便回。”裴玉继续道。

    知微与裴景已返回联邦,那边尚有不少事务亟待处理。

    听夏有些意外。池镇岳……竟要留在这里与她一同过年。

    其实他大可回联邦,腊月二十九动身,记得按时服药,年后回来便是。

    但现在她总不能开口赶人。

    对他,她的感情终究复杂。

    恨谈不上,但父女亲情……也几乎没有。

    裴玉有些紧张:“小姐,您不会……要请先生离开吧?”

    “不会。”听夏摇头,转而问他,“你要回家过年么?”

    裴玉怔了怔,随即摇头,笑容温和:“我已经没有家了。有知微和先生在的地方……勉强算个归处。”

    听夏抬眸看他:“你不是还有个哥哥?”

    “哦,对哦。”裴玉眨眨眼,仿佛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双胞胎哥哥。

    他笑了笑,转而道:“对了小姐,您隔壁那位,需要……清理一下么?”

    虽是影伐之主,但在他们联邦的人眼里,还真未必够看。

    听夏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他不惹我,便能活着。”

    裴玉闻言,心底佩服。

    还得是小姐,影伐之主说清理就清理。

    察觉自己在此略显多余,裴玉便躬身告退,去了先前阿财住的房间。

    这四合院共有八间厢房,听夏住主卧,其余也都收拾齐整,司战若回来,也有地方落脚。

    说起来,他也该快到了,之前便说要来帝京过年……

    谢云澜坐在听夏身侧,继续刚才的话题:“两位老人受了些惊吓,姚北已送他们回去休息了。”

    “嗯,明天是听雨年会,我顺道去看看他们。”听夏也挂心二老,他们是她初来帝京时,给予最多温暖的人。

    “我明日开始放假,”谢云澜看着她纤白的手指,语气里带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期待,“可以和你一起去参加年会么?”

    “可以啊。”听夏不假思索。

    邢钊请了明星来唱歌,还有小品魔术,应当热闹。

    “太好了,”谢云澜眼里漫上笑意,“我还从未参加过企业年会。”

    他都想去她手下干活了。

    当差实在赚不了多少,除非受贿——而谢家祖训,首戒便是贪污受贿。

    他自然也从未动过那念头。

    虽说他亦算得上财富自由,谢家底蕴不薄,奶奶留下的产业他与姐姐各半,丝毫不缺钱花。

    但到底比不得霍远舟、商千白那样的商业巨鳄。

    更遑论盛栖野那种生在罗马的富二代。

    他家就他一个继承人,而盛世总裁是全国首富。

    封政枭:“……”

    他自然去不得。

    身份摆在那里,若现身,明日头条怕是就要变成“封政枭视察民营企业”,平添麻烦。

    听夏看着两人,忽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哦。

    盛栖野还在她空间里。

    方才统子鹅似乎解除了屏蔽……那她和封、谢二人在此间种种,盛栖野怕是尽收眼底了。

    又聊片刻,听夏便打算送客。

    谢云澜今日原是来见池镇岳,既已歇下,便不多扰。

    封政枭亦起身。

    听夏笑盈盈将两人送至门口。

    见她这般神情,二人知道她另有安排,便不再多留。

    两道身影渐次没入巷子深处的朦胧夜色。

    听夏刚合上门扉,转身便见一人高踞自家墙头,支着一条腿,身影融在灯笼投下的暗红光影里。

    “虞听夏。”薄凛的声音带着夜风的凉意。

    听夏蹙眉,指尖一弹,一颗小石子疾射而出,精准打在他小腿骨上。

    薄凛吃痛,身体一颤。

    “别过我家墙头,不然,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