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镇岳愣住了。

    他捂着胸口,呼吸骤然急促,眼前阵阵发黑,感觉自己又要晕过去。

    听夏指尖银光一闪,一针扎在他合谷穴。

    他浑身一震,被迫清醒。

    怔怔望着她,半晌,哑声:

    “你也会……虞氏十三针?”

    等等——

    这是重点么?!

    他倏地转向池知微,声音发紧:

    “知微你说什么?”

    “叔,”旁边那个容貌扎眼的青年探过头,语气理所当然,“她说听夏是你闺女。”

    池镇岳指着他:

    “你是……”

    “我是听夏的男朋友。”盛栖野咧嘴一笑,赶紧将话题拽回,“现在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听夏是你女儿,我是你女婿。”

    他偷瞟一眼池镇岳,心头打鼓。

    这老登可别想起昏迷前自己给他那几脚。最好忘了。

    池镇岳这才回过神。

    眼下不是说这小子踹自己这件事的时候。

    他重新看向听夏,声音抖得厉害:

    “是你母亲……还是你外公告诉你的?”

    他和青黛的孩子?!

    怎么可能!

    不对——

    他不是刚“梦”回过往,记起那一夜确实是他与青黛么?

    那这孩子……是那夜留下的?

    池镇岳只觉脑中嗡鸣,像当年乍闻青黛死讯时的轰然。

    他抬手欲抓头,指尖尚未触到发丝,又一针已落在他头顶百会。

    刺痛骤消。

    他呆呆望着这姑娘。

    她医术,当真了得。

    听夏抱臂倚在椅中,声音很淡:

    “他们没告诉过我。我猜的。”

    池镇岳眼底那点刚燃起的亮光,倏地黯下去。

    这些年大起大落太多,他觉着自己的脑子已不如年轻时灵光。

    岁数大了……不得不服老了。

    “父亲,”池知微递上文件,低声解释,“据钟玉玲临终所言,孟昭亭与青黛阿姨婚后从未同房。因为那时孟昭亭已同钟玉茹有子,且那孩子……年长于听夏。”

    听夏颔首:

    “嗯,是个男孩。可惜短命。”

    孟轩尧。

    若已投胎,此刻该在旁人腹中三月了。

    那是孟心柔的兄长,孟昭亭在乡下时便与钟玉茹所生。

    二人瞒得极好,连外公亦未察觉。

    自然,那时局势乱,人也难随意走动,查不清这些。

    再加上有萧家帮衬着孟昭亭,而虞家已经渐渐失势。

    池知微继续道:

    “孟昭亭婚后多与钟玉茹住在一处。青黛阿姨多半独居在此南粹,甚少回孟家。所以听夏……绝非孟昭亭孩子。”

    “钟玉玲还说,是因你们在乡下时中药……才有的意外。”

    她临死前,将一切和盘托出。

    池镇岳听罢,只有眼珠与手指能动,泪却无声滚落。

    他偏过头,没有说话,也怕孩子们看到他的狼狈。

    ——他不明白。

    为何老天这般戏弄他和青黛。

    他的青黛那样好,为何偏教他们阴阳相隔。

    就连她为他生了孩子,他都浑然不知。

    听夏见他呼吸又乱,似要再晕厥过去,指间银针一落,扎在他内关。

    “别浪费我一日夜的救治。”她声音平静,“你先冷静冷静。”

    她原本想等他稳定些再说出真相,可转念一想,说了也罢。

    这般冲击,能让他神智更清醒。

    池镇岳望着她,嘴唇翕动:

    “孩子,对不起……”

    “别说这些没用的话。”听夏打断,“你我不过有些血缘关系。无需感到压力。”

    “什么压力?!你是觉得我不想认你吗?”池镇岳猛地坐起。

    众人有些惊讶。

    这同“瘸子急了站起来追人”有何区别?

    听夏也有些哑然。

    ——他这情况得休养一两日才能动啊,他毅力惊人,还有几分“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架势?

    “我没有压力,”池镇岳抓住她衣袖,指尖发颤,“我只是……不敢相信。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