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凛轻笑。

    他往后靠进椅背,长腿交叠,双手十指松松交叉搁在膝上,微微倾身,望向地上狼狈如狗的男人。

    “你觉得,”他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玩味的讥诮,“爷爷会为了你们,跟我这亲孙子,生气?”

    王何军一僵。

    薄凛弹了弹烟灰,语气寻常:

    “影伐要你九成产业,你舍不得。暗枢肯帮你了么?”

    王何军瞳孔骤缩。

    薄凛他……是影伐的人?!

    什么芝兰玉树,什么光风霁月——

    全是假象!

    这才是真正的恶鬼。

    “砍他一只手,”薄凛起身,掸了掸衣摆并不存在的灰,“给虞小姐送去。算我……给她退婚的‘贺礼’。”

    “虞小姐?!”王何军懵了,“什么虞小姐?!”

    薄凛脚步微顿,侧首,茶色的眸子在昏光里泛着冰冷的釉色:

    “你不认识——虞听夏?”

    王何军脑中电光石火。

    薄凛要弄死他们,是因那个“虞听夏”得罪了他!

    而自己,是被拿来杀鸡儆猴的“鸡”!

    “我不认识!真不认识!”他砰砰磕头,额角撞出血印,“我跟虞听夏毫无瓜葛!跟虞家也早没关系了!”

    “你不是说,”薄凛居高临下睨着他,“与虞景天是连襟?”

    “那是胡诌的!!”王何军涕泪横流,再不敢隐瞒,“我、我曾娶过虞景天的小姨子,可虞家一出事,我就卷了秦家的钱跑来了港城!早跟秦家断了!我跟虞家有仇啊薄少爷!您想对付虞家,我、我能帮忙!求您饶我们父子一命!”

    薄凛闻言,修长的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唇角缓缓勾起,弧度冰冷。

    “无妨。”他声音很轻,像在说情话,“有仇……也好。”

    “那就四肢都剁了,一并送去。小姑娘应该会喜欢这‘礼物’。”

    本还想着能拿捏虞听夏软肋。

    未料是群废物。

    那便……恶心恶心她。

    “不——!!!”

    王何军被拖向仓库深处时,嘶声哭嚎:

    “薄老爷子!救命!!救命啊——!!”

    声音在空旷仓库里回荡,无人应答。

    薄凛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枯败的庭院。

    暮色渐沉,天边残阳如血。

    “查清虞听夏在港城的行踪。”他声音平静,“还有她在帝京的所有底细。”

    “是!”尹林躬身退下。

    薄凛眸光沉邃。

    他隐约有种直觉——

    虞听夏,与仓库中那女子,或许是同一人。

    可方才在老爷子面前,他对虞听夏起杀心时,心脏并无那噬心之痛。

    难道那毒如此诡谲,能辨他是“真怒”还是“作戏”?

    在老爷子跟前,他不过虚张声势。

    毕竟那老头受不得刺激。

    “虞听夏,”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无声勾起唇角,“下次再见,我看你还怎么装。”

    不在老爷子眼皮底下,他再试一回。

    就能揭穿她的真面目。

    听夏回到暗枢庄园时,司战母亲的灵堂已布置妥当。

    白幡垂落,香烛摇曳,空气里浮沉着线香与百合混合的气味。

    往来人影皆着素衣,脚步放得轻,交谈声压得低,偌大的厅堂肃穆得近乎压抑。

    司战不在,想是在处理琐碎杂事。

    霍远舟外出未归。

    听夏寻了间僻静的偏厅,关上门,将捡来的贝壳倾倒在绒布上,开始串风铃。

    大点的贝壳,她还给画了小人画,风吹动的时候,仿佛在翩翩起舞。

    窗外暮色渐沉,天光一寸寸暗下去。

    她没开顶灯,只拧亮桌上一盏绿罩台灯。

    暖黄的光圈拢着她低垂的侧脸,指尖拈起一枚带虹彩的螺壳,穿进细铜丝。

    “叩叩。”

    “听夏小姐,”阿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放得很轻,“饭菜给您送进来?”

    “好。”

    阿珍端着托盘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