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渐渐急促。

    下一刻,他攥着契书冲进房间。

    里头传来老爷子沙哑却清晰的声音:

    “是……当年我同听夏外公一道定下的,定的就是你。”

    司战又低声问了几个细节。

    再出来时,少年一向沉稳冷峻的脸上,是压不住的、近乎天真的笑意。

    他几步跨到听夏面前,将契书小心叠好,塞回她手心。

    “姐姐,”他眼睛亮得像落进整条星河,“是真的,我爷爷说是我。”

    他想,能遇见姐姐,是命中注定。

    在那个冰冷刺骨的水池里泡了数日,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她。

    在笼中绝望等死时,破开黑暗带走他的,也是她。

    她是他命定的神祇。

    “是你。”听夏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欢喜,心头也跟着泛软。

    可顿了顿,还是说出原本的打算,“你若想退婚……”

    “怎么会?!”司战脸色骤变,笑意瞬间褪去。

    随即又换上副委屈可怜的神情,单膝跪在她面前,握住她双手,仰脸看她:

    “姐姐,我不退。一辈子都不退。”

    听夏抬手,指尖抚过他微凉的脸颊。

    神色平静,眼底却像凝了层化不开的雾。

    “司战,”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辈子很长。承诺这东西,我从来不信。”

    就像上辈子,她最好的几个战友。

    他们一同从地狱般的训练营爬出来,一起发过誓——为国争光,守护彼此。

    可后来有人给了天价。他们转身就将刀捅进她后背。

    明明前一夜,几人还在别墅里喝酒,畅想退役后一起住养老院,找八个男模,当快乐的电竞选手……

    原来只有她当真了。

    所以,她不再信永远。

    人活一世,谁走谁来,都不重要。

    离开的人,终会在时光里淡成模糊的影子。

    司战怔怔看着她。

    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心头发冷。

    他不知道姐姐经历过什么。

    可他清晰感觉到,她周身笼着一层厚重的、化不开的悲伤。

    像独自走了太久风雪夜路的人,不再信前头有灯火。

    司战忽然伸手,环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怀里。

    “姐姐,”他声音闷闷的,却坚定,“你不用信我。我会用一辈子证明给你看。”

    或许在姐姐眼里,跟那些人比,他还是个孩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比他们,都在乎她。

    往后余生,只为她活。

    听夏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没说话。

    半晌,她轻声开口:“那……这婚约,退了吧。”

    司战身体一僵,脸色倏地苍白。

    姐姐……不喜欢他吗?

    “婚约证明不了什么,不是么?”听夏捏了捏他耳垂,语气寻常,“没这纸契书,也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只是不想让它成了束缚。任何人想走时,都能走。”

    即便她会难过,也不会难过太久。

    司战手臂收紧,将她圈得更牢。

    “……他们的婚约,”他低声问,“你也退了?”

    “嗯。”听夏点头,“所有人的,都会退。”

    只剩薄凛了。

    明日,她便去薄家退婚。

    那自大又愚蠢的男人,她瞧不上。

    是了,她知道今日仓库中交手的人,是薄凛。

    几个线索太明显:

    其一,孟心柔提过,薄凛是大反派,身手极好。

    其二,李虎死前瞪着他喊出的那个“薄——”字,她听见了。

    其三,他确是个坏事做尽的人。

    虽然不知为何他身上无黑气。

    在他站到暗枢对立面时,就已注定,他们之间,只能是敌人。

    上一辈的恩情是上一辈的事。

    到他们这儿,缘分尽了。

    “好,”司战松开手臂,抬眼望她,眼神干净又执拗,“我听姐姐的。”

    得知有婚约时,他是狂喜的,那样便能名正言顺站在姐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