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边站着个身形精壮、眉眼冷肃的男人,是负责看守她的鬼大强,封政枭手下的人。

    “小妹,是谁干的?”萧鸣程翻开床尾挂着的病历,声音发沉。

    上面写着:枪伤三处,皆避要害。右耳缺失。

    字字刺眼。

    这是事情发生后,他第一次见她,那些人压根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昨晚发生的那么突然,却像是早就计划好似的。

    记者、公安,一窝蜂出现……

    萧静姝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带着点嘲弄:

    “虞听夏干的。盛栖野干的。怎么,二哥要替我报仇么?”

    虞听夏。

    又是虞家的人。

    阴魂不散。

    萧鸣程牙关咬得咯咯响:“虞、听、夏——”

    “二哥今天来,不是为这个吧。”萧静姝声音平静,气息却弱,“萧家的事,是我一人所为。不该……连累你们。”

    鬼大强在一旁冷眼看着。

    ——今早审讯时,她可不是这套说辞。

    问什么答什么,竹筒倒豆子,桩桩件件记得清楚,连萧家那些陈年烂账都掀了个底朝天。

    全程录像录音,谢家的审查和封政枭亲自坐镇。

    这会儿想一人扛?晚了。

    上面已经派人来了。

    萧家这艘船,离沉没不远了。

    萧鸣程却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

    小妹还知道顾全大局。

    他费了不少力气才打通关节进来,还得被人寸步不离地看着。

    若她再乱说……

    萧静姝将他那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嘲讽的弧度更深了。

    这就是家人。

    哈哈。

    真可笑。

    可惜啊……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虞听夏那贱人不知给她喂了什么鬼东西。

    今早审讯时,她像被剥了壳的蜗牛,毫无遮掩,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谢家,封家,证据确凿。

    她完了。

    萧家也得完。

    凭什么?!

    她都这样了,他们商议的,定是弃车保帅。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们谋划的!

    就连她走上这条路,也是父亲逼迫的!

    她根本不想碰这些肮脏东西!

    她想去演戏,想站在聚光灯下,想去国外拍电影!

    可他们说,萧家的女儿,不能当戏子。

    他们说,你享受了萧家带来的荣光,就得为萧家付出一切。

    所以她喜欢的那个弹钢琴的男孩,被他们处理了。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从那以后,她不会再爱任何人。

    萧家这顶华盖,是荣耀,也是枷锁。

    她被困在里头,像个精致的工具,日复一日扮演他们需要的角色。

    忍。

    一直忍。

    既然逃不掉——

    那就一起毁灭吧。

    可惜了在国外学医的侄女。

    那孩子很有天赋,本该有光明的前途。

    可自己的路,迟早也会变成她的路。

    生在萧家,女子是身不由己的。

    不如让萧家毁了。

    毁了,那孩子在国外,或许就能追逐真正的梦想了。

    这个肮脏的家族,肮脏的她……都该毁灭。

    “哈哈哈……”萧静姝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突兀又诡异。

    萧鸣程一愣。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萧静姝猛地弓起身,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染红了雪白的被单,溅上她惨白的脸颊。

    “小妹?!”

    “医生!快叫医生!!”鬼大强一个箭步冲出去。

    医护人员涌进来,抢救设备滴滴作响。萧静姝躺在血泊里,还在笑,牙齿被血染得猩红:

    “二哥……我解脱了……”

    她眼神涣散,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好恨啊……我恨……”

    萧鸣程被挤到人群外围,静静看着那群人围着她忙碌。

    抢救,按压,注射……他像个局外人。

    鬼大强已拨通电话,低声向那头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