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眼神骤然一冷:“他们说了自己是谁吗?”

    “说了!”吴奶奶啐了一口,“领头的说他是你爹,姓孟!”

    “大伙儿不信——他要是你爹,能从来没露过面吗?村长让轮流守着你外公的坟,前些日子那些人才消停。”

    听夏垂下眼。

    真是孟昭亭吗?

    还是……萧家?或者别的什么人?

    该死的。

    孟昭亭一家还是死的太便宜了!

    “一会儿你从我家抓只老母鸡,给村长送去。那些日子,他可没少操心。”吴奶奶拍了拍她的手。

    听夏心里一暖。

    村里这些人,是真好。

    “不用了,奶奶。”她摇摇头,“我这次回来带了些东西,给村长送条烟、两瓶罐头就行。您跟我说说,那时候还有谁帮忙守着的,我一一去谢。”

    “那也行。”吴奶奶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听夏,你外公外婆不在了,钱得省着点花。读书要用钱的地方多,知道不?”

    “知道。”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咱村里谁没受过你外公的恩?这种时候要是缩脖子,脊梁骨都得被戳穿!”

    听夏笑了笑。

    他们做了,她就得谢。

    盘算着一会儿就去村长吴有伦家。

    收拾完屋子,听夏还是被吴奶奶拉去了隔壁。

    她从编织袋里掏出一网兜苹果、一个西瓜,又拿出两瓶水果罐头——都是厂里产的,她这次带了不少。

    拎这么多东西回来,给乡亲们分分,也说得过去。

    吴奶奶一看就急了:“你这孩子!带这些金贵东西干啥!”

    听夏性子也倔:“您不收,我就不去吃饭了。”

    最后吴奶奶拗不过,收下了苹果和罐头,西瓜死活不肯要:“这么好的瓜,送给村长!往后有啥事,也好说话。”

    听夏没法,只得又多拿了一瓶罐头。

    两人推让好一阵,才终于进了吴家小院。

    吴小虎正在灶台前炒辣子鸡,香味窜得满院子都是。

    闻着那熟悉的辛辣气,听夏忽然有些恍惚。

    她在这儿长大,吃惯了辣。

    上辈子她是西南省人,也是无辣不欢。

    “听夏,这次回来住几天?”吴小虎擦擦手,有点局促地问。

    小时候他没少被听夏揍,可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如今大家都长大了,他才发现这个邻家妹子出落得这么漂亮。

    可惜……自己配不上。

    人家是大学生,医术又高明。

    自己呢?看书就头疼。

    “星期天就回。”听夏在院里小凳上坐下,帮着吴奶奶剥四季豆。

    “行,明天我上山给你砍点柴。”

    “不用,我自己去捡点就成。”

    吴奶奶接话:“让他去!你虎子哥没啥大本事,力气还是有一把的。这几天就在我家吃,柴火留着烧烧水就行。”

    “真不用。”听夏看着两人,“我从前也是一次能背两捆柴的人。”

    “丫头,你那手是写字、扎针救人的,可别伤着。”

    “我也是村里长大的呀。”听夏笑了。

    两人劝不动,只好作罢。

    吴奶奶的儿子儿媳们从地里回来,看见听夏都又惊又喜。

    老太太三个儿子两个闺女,闺女嫁出去了,儿子都住在这几间土坯房里,日子不算宽裕,但一家子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吴奶奶非要虎子陪听夏去村长家。

    “吴有伦家养了条大黑狗,凶得很,见生人就嗷嗷叫。虎子跟着,它好歹能少吠两声。”

    虎子抢过听夏手里的礼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这条路,小时候觉得又长又难走,满是泥泞。

    如今走起来……依然这么觉得。

    月亮挂上了柳梢头,清清冷冷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整片静默的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