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招呼听夏到前面坐。

    听夏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从里头掏出一网兜苹果递过去:“快到七月半了,回来看看。”

    “啊?你们大学七月半还放假啊?”王静有点惊讶。

    这边乡下都管中元节叫“七月半”。

    “请假回的。”

    王静眼里露出羡慕:“真好……听说大学里头自在,你又考得那么好,往后肯定有大出息。”

    听夏笑了笑:“静姐,你不也实现梦想了么?”

    王静以前总念叨,以后要接老王叔的班,也当个司机。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有人考帝大,有人考复大,也有人就乐意烤地瓜。

    这世上的人啊,各有各的活法。

    “那倒也是!”王静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两人唠着嗑,听夏问起老王叔的腿伤。

    上次挨了敌特一枪,不知影不影响走路。

    “好多了!上头还给了奖励,医药费都没让咱掏。”王静语气轻快。

    因为是今天最后一班车,人很快上满了。

    王静招呼一声,车子晃晃悠悠驶出了车站。

    车开得稳当,不愧是老王叔手把手教出来的。

    听夏靠窗坐着,看外头的景致唰唰往后退。

    快到秋收了,路两边的庄稼地黄澄澄一片。

    太阳快要落山,被远处的大山遮去半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到了村口,王静说什么也不收听夏的车票钱:“你都给我一兜苹果了,再收钱像啥话!”

    “那就再抱个西瓜,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听夏又从那个看起来能装下半个家当的编织袋里,抱出个圆滚滚的西瓜。

    王静已经结婚了,还有两个孩子。

    “诶!听夏!”王静哭笑不得,这西瓜可比车票值钱多了。

    听夏已经背起那个沉甸甸的编织袋下了车,朝她挥挥手:“替我给老王叔和王婶带个好!”

    “知道啦——”王静从车窗探出头应了一声,车子又慢慢开动了,还得送一车人回家呢。

    听夏背着鼓囊囊的袋子往村里走。

    七月十五还没到,可这山村里,早几天就开始有人家烧纸祭拜了。

    村口土地庙前,聚着不少纳凉的人。

    这儿是村里的情报中心,谁家有点啥事,坐上一会儿,全村就都知道了。

    看见听夏,几个婶子立马站了起来。

    “哟!是老虞家听夏丫头!”

    “听夏回来啦?!”

    “咱们村的大学生回来喽!”

    “听夏,去帝京见着大世面了吧?万里长廊去了没?”

    ……

    婶子们手里都抓着瓜子,有的还拿着整个葵花盘,瓜子还没完全晒干,嫩生生的,正好嗑。

    听夏朝她们点点头:“回来了。天不早了,我先回去收拾收拾。”

    说完便背着袋子往家走。

    身后传来婶子们压低的议论:

    “唉,这丫头造孽啊,家里就剩她一个了……”

    “是个有良心的,还知道七月半回来给老人烧纸。”

    “老虞没白疼这个外孙女。”

    “都说外孙是狗,吃了就走。听夏这孩子,心实诚。”

    “一会儿给她送点柴火去,天眼见着就冷了。”

    ……

    这村子叫吴家村,村里人多半姓吴。

    当年外公选在这儿落脚,图的就是它偏僻,又依山傍水。

    进出村就靠一座石桥,桥底下河水缓缓淌着,二十多米宽,养活了全村人。

    外公平反后,就寻了这么个僻静地方过日子。

    十里八乡的,没人不知道虞老爷子医术好,村里人也敬重他。

    吴家村风气正,没什么刁钻恶毒的闲汉,年头不好,大家力气都使在田里,谁有那闲心找麻烦?

    有那工夫不如多刨两垄地。

    外公就是看中这点,才在这儿住了下来,直到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