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敲开虞淮景办公室的门时,他正对着桌上一摞教材写写划划。

    刚回国任教,许多课纲教案都得从头准备。

    “虞导师,我想请三天假。”听夏开门见山。

    虞淮景揉了揉眉心:“这才开学,你总请假……”

    听夏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堆书上:“这个月的课,我都学完了。”

    虞淮景一愣:“怎么可能——”

    “不信你考我。”

    虞淮景将信将疑地抽出本教材,翻到后面章节问了几个问题。

    听夏对答如流。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虞淮景放下书,心里五味杂陈,爷爷教出来的孩子,这么天才的吗?

    “听夏,”他声音有些干涩,“你……”

    “虞导师,假条你不批的话,我去找系主任。”听夏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那些话。

    无非又是一些什么原谅不原谅,他父亲怎么样怎么样为难的那些话。

    她不想再听。

    虞淮景垂下眼,拿起笔:“……批。”

    假条写完,递过去。

    听夏接过,转身要走。

    “听夏!”虞淮景忽然叫住她。

    她脚步顿住,没回头。

    虞淮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你……真的不能原谅我们了吗?”

    又来——

    听夏缓缓转过身。

    秋日下午的光线斜斜照进窗,在她脚边投下一道清晰的影。

    她看着虞淮景,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

    “其实,我也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父亲当年为了不学医,跟亲爹亲娘断了关系,甚至出国二十多年不回来。”

    “可你却在国外学了医呢?”

    虞淮景张了张嘴,话却堵在喉咙里。

    他没法回答。

    父亲当年的事,轮不到他这个做儿子的评说。

    可他自己,确是从小就喜欢医学,这条路是他的选择,跟家人无关。

    当初,母亲身子弱,一家人这才在国外耽搁了时间。

    父亲早些年就想回来,可那时候风声紧,后来又出了大哥那档子事……拖来拖去,就拖到了近期。

    他们不是不想回,是总有这样那样的缘故,绊住了脚。

    听夏极轻地嗤笑一声,像片叶子落在地上。

    “虞导师,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没等他应声,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门被风吹得重重合上。

    虞淮景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撑住额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里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湿透的棉絮。

    “淮景~头疼啦?来,姐给你揉揉~”

    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忽然贴了过来,不知什么时候,人就到了身后。

    萧静姝的手指已经搭上他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地按着。

    虞淮景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弹起身,脑袋顿时更疼了。

    萧静姝比他大了九岁,总这样似有若无地撩拨,他哪能不明白她那点心思。

    可他……真没那份心。

    “萧老师,放学了,我该下班了。”他拉开抽屉,把东西一股脑扫进去,锁上,拎起公文包就想走。

    “急什么呀~”萧静姝眼疾手快,趁他转身,忽地伸手一推——

    虞淮景猝不及防,跌坐回椅子上。

    还没反应过来,萧静姝已经一步跨坐到他腿上,手指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

    “淮景,姐对你这么好……你就没点表示?”

    虞淮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想也不想,一把将她推开,力气用得有点大。

    “萧老师!”他声音都变了调,“我对你没那种心思!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请你自重!”

    “淮景,男人呀,就爱口是心非。”萧静姝被他推得踉跄,腰侧结结实实磕在桌角上,疼得她眉头一皱,眼底掠过一丝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