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书记听完王晨那番滴水不漏的回答后，脸上表情松动，忽然笑了起来，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身子往椅背靠了靠，手指在桌面轻轻两下。
王晨在一旁看着，毫无波澜地等着刘宏书记的回复。
刘宏叹了口气，收起笑容。
“王晨啊王晨，你在省委办公厅这些年，最大的本事就是——话说得周全，滴水不漏。难怪这么多领导喜欢你。”
王晨也只是笑笑，他不想回应了。
“刚才那番话，你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还主动揽了两个活儿，让我心里冷不丁还感觉到愧疚。你这种回答，换个省领导听了，或许会觉得你滑。但我听了这些话，心里头反倒对你放心。搞经济工作，我认为就得有这股子沉稳劲儿。”
反正刘宏得把这些圆回来，因为他还有一大段话要对王晨说呢。
说到这里，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刚才说要把你调省委政研室去，其实我是试试你的反应。你内心稳住了，我才能把真实想法摊开来跟你谈。”
王晨心里一惊：难道刘宏书记还有别的想法？
想到这里，王晨内心有点惊喜，但仍然面无表情。
这时，刘宏书记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装模作样翻开来看看，却并没有递给王晨，“省委政研室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虽然我相信你在省委政研室能干得很好。但你在省政府办、省委政法委办公室、省委办这么多年的工作中，各种协调、统筹、把关，练的是全局上的功夫，我觉得你还需要进一步锻炼自己的综合协调能力。把你放到省委政研室关起门写稿子，那肯定是浪费。”
“所以，我要你去的地方，比省委政研室更重要，你心里做好准备了吗？”
说完，刘宏书记一脸意犹未尽地看着王晨。
王晨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看着刘宏实际。
“省发改委，你有兴趣吗？”
王晨神色有些缓和。
见王晨神色微动，他继续说道，“你应该也知道，通过省里几个工程，我对省发改委的各项工作，都很不满意，在各项项目的把握上，省发改委没有做好！所以，我决定让你去省发改委落实相关工作。”
王晨点点头，但还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刘宏书记站起身，踱到窗边。
“刘书记，您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为什么是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刘宏书记笑了。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知道你后台这么强硬，我惹不起你，所以才安排你吧”？
所以他在组织语言。
作为省委书记，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第一，省委发改委是全省经济工作的总决策者，之前省里这么多问题烂在哪儿？烂在发改系统审批走过场、烂在项目监管形同虚设。为什么会有这些问题发生？归根结底就是省发改委主要负责同志不够强硬。”
“你去，先把审批和监管的规矩重新立好，一定要完完全全整顿下省发改委的相关情况。”
“第二，大运河那个摊子，你当我的面说过‘建成了初步的骨架、骨架是好骨架’，这话我记着。既然你说也许能盘活，你就亲自去盘。”
王晨没想到刘宏书记竟然还记得这些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怎么样！
“谢谢刘宏书记还记得这些。”
刘宏书记摇摇头，“没关系，我很欣赏你。”
王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这次全省大清查摸出来的问题，很严峻，我非常郁闷，也很生气，得有人找到新项目、新动能，所以必须由一个有想法、有能力的人去落实这些。”
王晨大概明白刘宏书记的意图了。
“省发改委主任这个位子，可是妥妥的提拔重用，你应该清楚吧。如今，全省干部都在看，我刘宏第一个提拔的省委办主任，放到哪个位置上，也想看看我的执政风格。”
“把你放到省发改委，我也想通过这件事告诉全省其他领导干部——以后江南省的干部，谁有能力？谁就上！也能够进一步形成好的风气嘛！”
刘宏书记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激动得脸通红。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小王，怎么样，省发改委这摊子工作，你敢不敢接？别跟我再绕弯子，直接说。”
王晨深呼吸一口气，“感谢您的信任，如果您真的信任我，那我一定会努力工作…我会努力的。”
刘宏书记哈哈大笑，“好，有你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刘书记，但我跟您坦诚一句——我对经济工作不是科班出身，去省发改委，我可能得从头学。”
“你这种态度是对的，不懂就要学，不懂就要问，不懂装懂才是最可怕的，所以你放心，我既然决定把你放在那，那就做好了支持你的准备。”
听到那话，王晨猛得站起身，“刘书记，您第一个提拔的省里的领导干部，就是把我这个省委办主任放到省发改委，我很感动，那我必须表个态——我肯定不给您掉链子。”
“不是不给我掉链子，而是不给群众掉链子。”
听到这话，王晨忙改口，“是的是的，您批评得对。”
刘宏书记摆摆手，“你有什么想法吗？”
王晨坐直了身体，思考了一会。
“刘书记，我想好了，就三点。”
“你说。”
“第一，我上任后，头一件事就是把全省发改系统的项目审批清单从头到尾捋一遍。谁签的字、谁表的态，全部留痕，确保终身可追溯。”
“凡超预算一定占比以上、凡涉及国有资产转让的项目，一律先经第三方独立评估再上会。谁敢绕过程序打招呼、批条子，我就把条子贴在通报上，让他自己来拿回去，让所有人知道。”
刘宏书记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
“第二，来一次全省项目的‘大清查’。各地的那些烂尾的产业园、各地自己批自己玩的面子工程，都得拎出来‘评估评估’。对于这些项目，该瘦身的瘦身，该并转的并转，该关停的，哪怕得罪人也要关。把挤出来的钱拢成一个‘有效投资池’，不再广泛撒胡椒面，一定要把资金用在实处和最需要的地方。”
刘宏书记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继续说。”
“第三，摸底，全省大摸底！这不是为了写报告给领导看，是为了定方向…”
王晨把所有的想法都说了一遍后，刘宏书记连连点头，“不错，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小王。”刘宏书记突然看着王晨，“还有一件事，我必须交给你落实！”
王晨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