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忙，我先走了。”他直起身，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尴尬。
“好。”她端着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他离开的背影上。
门关上的瞬间，她放下水杯，拿起那张写着誓词的纸扫了一眼。“我愿用余生守护你，陪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字迹认真，措辞工整，像从某本婚礼誓词大全里抄的。
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婚礼倒计时第八天，黎芝不好再找拒绝的理由，只能跟宋明寒去拍婚纱照。
婚纱照的拍摄地点定在京北郊外的一座私人庄园。
黎芝到的时候，化妆师和摄影师已经在等了。
庄园占地极广，法式风格的白色主楼前是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尽头有一片人工湖，湖面上漂着几对白天鹅。
化妆间设在主楼一层的阳光房里，三面落地窗，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黎芝坐在化妆镜前，已经换好了第一套婚纱。
那是宋明寒请意大利设计师定制的，抹胸款式，裙摆上缀满了手工刺绣的白色玫瑰，从腰际一直蔓延到裙摆边缘，每一朵都立体精致，不知道是衣服美还是黎芝长得美，整个人美得让人一步开眼。
化妆师一边给她上底妆一边轻声夸赞：“宋太太皮肤真好，几乎不需要怎么修饰。宋先生真有福气，娶到这么美的新娘子。”
黎芝对着镜子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镜子里倒映出门口的景象，宋明寒换好了西装，正站在走廊里打电话。
他背对着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放松，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隐约听到了几个字眼：“别担心……她不知道，乖，晚上去看你……”
化妆师又说了句什么，黎芝没有听清。
她只是盯着镜子里那个男人的背影，看着他挂断电话后转过身，脸上迅速换上一副温柔深情的笑容，推开阳光房的门走进来。
“好了吗？”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裸露的肩上，掌心温热，却让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真美。”
黎芝看着镜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个人，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白纱曳地，像从婚纱杂志封面上剪下来的标准样板。
“你也很好看。”她说，声音温柔得体。
摄影师是业内顶尖的团队，提前踩过点，把庄园里最适合拍摄的角落都标记了一遍。
第一组照片在湖边的白桦林里拍。
摄影师让宋明寒从背后环住黎芝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黎芝微微侧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
“对！就是这个感觉！宋太太眼神再柔和一点，想象一下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黎芝配合地调整了眼神。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宋明寒时，他被人泼了一身红酒，狼狈地站在角落里，用纸巾徒劳地擦着衬衫上的污渍。
她走过去递给他一张手帕，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惊讶和感激。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命运的安排，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她自我感动的开始。
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
“很好！换一个姿势！宋先生把宋太太抱起来，转一圈！”
宋明寒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婚纱宽大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黎芝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他低头看她，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周围的工作人员发出一阵善意的起哄声，有人喊“好甜”，有人鼓掌。
黎芝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心里却在算：还有七天。
然而宋明寒看着黎芝却突然失了神。
黎芝无疑是漂亮的。
在豪门圈里，比黎芝长得漂亮的女人都很少，曾经有人为了追她，花十几亿亲自打造一搜游艇告白，她不为所动。
可她却追了他三年。
“很好！宋先生你这张眼神太到位了！”
摄影师忍不住发出感叹，感叹于宋明寒看黎芝的眼神过于深情。
第一组照片拍摄结束，黎芝有些不自然地放开了宋明寒。
然而她刚放开手，却被宋明寒抱住了。
“芝芝……”宋明寒低头看着黎芝，轻声唤她。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庄园门口。
车门打开，苏婉从里面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裸粉色的宽松连衣裙，面料柔软贴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微微隆起的小腹。
脚上是一双平底的米色芭蕾鞋，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侧辫垂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温柔无害，像一阵春风。
她站在庄园门口，眯着眼睛朝草坪这边望了望，然后弯起唇角，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
助理最先发现她，愣了一下，快步迎上去：“这位女士，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在拍婚纱照，庄园今天不对外开放……”
“我是来找宋总的。”苏婉歪了歪头，笑容甜美无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他让我来送东西。”
宋明寒和黎芝同时朝门口看过去。
黎芝能感觉到宋明寒身体僵硬了几分，趁这时，她松开手站好。
宋明寒松开搂着黎芝腰的手，下意识地想往苏婉那边走，迈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在温柔和慌张之间扭曲了一瞬。
苏婉已经走到了草坪中央，站在摄影团队的包围圈外，像一只无意间闯入舞台中央的小白兔，手里还捧着那个纸袋，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了？宋总，您让我整理一个项目的启动方案，我连夜赶出来了，怕耽误事，就送过来了。”
她说着，微微低下头，一只手护在小腹上，像是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很不自在，又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所有人：这里有一个孕妇，别为难她。
宋明寒张了张嘴，还没开口，黎芝的助理看不下去了。
小陈几步走到苏婉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子怒气：“苏秘书，今天是宋总拍婚纱照的日子，你什么时候不能送文件，非得现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