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紊乱,声音低哑:“黎芝,你真好看。”
画舫在江心停了很久。
下船的时候,船老大笑呵呵地说了句什么江城方言,黎芝没听太懂,但傅景聿耳朵尖好像红了。
回去的路上,他开车,她坐在副驾。
车窗降了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微肿的嘴唇有些凉。
第二天回京北,黎芝本以为小陈会跟自己一起走,打了电话过去才知道小姑娘已经提前坐早班高铁回去了。
“傅先生昨天跟我说,他和您一起回去,让我先走。”电话那头小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憋笑,“黎特助,您放心,公司那边我什么都没说。”
黎芝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旁边正在往车上放行李的傅景聿,嘴角抽了抽:“你什么时候跟小陈说的?”
“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他关上后备箱,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是个聪明人,不用我多解释。”
黎芝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再说什么。
不可否认的是,她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从江城回京北约四百公里,高速一路向北。
窗外的风景从江汉平原的水田变成了豫南山区的丘陵,又变成了华北平原一望无际的农田。
秋收刚过,田里只剩下成片的秸秆茬子,偶尔有几只白鹭飞过,落在田埂上,像几笔随意的白色墨点。
路上傅景聿开了一半,黎芝开了一半。
她在高速上开车的风格和她平时给人的印象差不多,变道果断,超车利落,遇到大车从不犹犹豫豫地跟在后面,油门一踩就过去了。
中途在服务区停下来吃了顿饭。
服务区的自助餐难吃到令人发指,米饭夹生,菜咸得能齁死人。
黎芝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倒是傅景聿面不改色地把一整盘都吃完了。
“你怎么吃得下去的?”黎芝看着他,满脸不可思议。
傅景聿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小时候在英国上学,食堂的饭比这个难吃十倍。”
黎芝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提到在英国留学的事。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有些事他不说,她也不该追问。
车子驶入京北地界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黎芝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沉默了片刻,忽然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操作了几下。
傅景聿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他没看,继续开车。
“给你转了点钱。”黎芝收起手机,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清冷疏离的调子,“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他是个合格的伴侣。
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床上……
傅景聿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点开看了一眼。
五十万。
他挑了挑眉,唇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这算是……遣散费?”
黎芝没有接他的玩笑,手指攥着包带,指节泛白,脸色却维持着平静:“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吧。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联系我,但是其他……”
“到此为止?”傅景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车子停在了黎芝家别墅门口。
路灯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画了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傅景聿熄了火,却没有解锁车门。他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她,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幽深得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黎芝,”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揶揄,“你是不是怕自己爱上我,所以提前结束?”
黎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攥着包带的手指收得更紧了,脸色却纹丝不动:“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关系见不得光,我有老公,你也有……”
她顿了顿,把“别的金主”两个字咽回去,换了个说辞:“你有你自己的事。我们各有各的生活,不应该再有牵扯。”
“见不得光?”傅景聿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现在的确见不得光,所以,你什么时候跟他离婚?”
黎芝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就算我离了婚,也不可能跟你结婚。”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几乎有些残酷。
傅景聿没有生气,他甚至笑了笑。
“话别说得太早。”
“等你离了婚再说。”
黎芝回来后失眠了。
因为傅景聿的话。
他说等她离婚,当时她没回复,但心里却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问:真的不可能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在宋明寒那里吃的教训还不够大吗?如今竟然还这么轻易相信男人的话。
第二天一早,黎芝推开宋氏集团二十八层办公室的门,看到苏婉坐在她的工位上。
准确地说,是坐在她办公室门口新添的那张桌子前。
桌子是昨天没见过的,白色烤漆面,配一把浅灰色的转椅,桌上摆着那台她眼熟的香薰灯,一盆绿萝,还有一个相框。
和上次那个单人照不同,这次的相框里放着一男一女的合照,苏婉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
男人的脸被苏婉的侧脸挡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件深蓝色的西装,黎芝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她陪宋明寒买的结婚礼服。
饶是在心里告诉自己一万遍,不要在意他们的事,可苏婉如果明目张胆的挑衅,依然让黎芝心里揪了一下。
苏婉是吃定了自己不会找她麻烦。
因为,她如果真的找苏婉质问照片上的人是谁,就显得她小肚鸡肠,太把宋明寒当回事。
一件衣服而已,也根本证明不了那个人就是宋明寒。
黎芝在心里深呼吸一口气,抬眸看了看苏婉。
抬眸,便对上了她带着几分得意和炫耀的眼神。
“黎特助,早上好。”苏婉站起来,手自然地搭在小腹上,笑容温柔得体,“宋总说我身体不方便,不适合在外面的大办公区,让我暂时坐在你办公室门口,也方便跟你学习。你不会介意吧,黎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