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下车去检查，被淋成落汤鸡，回到车里的时候脸色很难看，“黎助理，车子出了故障，可能需要叫拖车。”
小陈已经拨通了救援电话，跟那头沟通了半天，挂断后说：“拖车最快也要一个小时才能过来。黎助理，您别急，我联系一下出租车……”
她低头刷了半天叫车软件，脸色越来越难看，“这种天气，附近没有车……我叫专车试试……”
黎芝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雨幕模糊了一切。雨声嘈杂，雷声轰鸣，车内的应急灯一闪一闪，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等了一个多小时，拖车终于来了。拖车师傅披着雨衣检查了一下，说电机故障，必须拖回修理厂。
几个人又折腾了半天，把车弄上拖车。拖车的驾驶室里只能坐两个人，师傅说可以帮着把她们捎回酒店，但老张得留下等。
“我跟你一起等吧。”小陈说，“万一有什么需要协调的。”
她转头看向黎芝，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黎助理，您坐拖车先回酒店？师傅说能捎您一程。这雨太大，您别淋着了。”
黎芝没有推辞。她确实累了，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坐上拖车晃晃悠悠往酒店开的时候，她靠在车窗上，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像是被人灌了铅。
酒店房间里开着暖黄的床头灯。黎芝脱掉被雨水打湿的外套，换上酒店的浴袍，把自己扔进被子里。
她的额头很烫，四肢却冰凉，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烧，烧得她口干舌燥，意识也开始模糊。
手机传来震动的声音，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发抖，摸了好几下才拿到。
屏幕亮起，刺目的白光让她眯了眯眼。
黎芝没看电话是谁打的，接通后她虚弱喂了一声，那边却迟迟没有传声音。
过了好一会，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老公，你轻点，等会撞到宝宝了。”
苏婉的声音，娇媚带着喘息尾音，隔着手机听筒，却清晰得像近在咫尺。
黎芝的手指僵住了。
滚烫的手机贴着耳朵，那股热度却在一瞬间变成了冰，从耳廓一直蔓延到指尖，再到心脏。
“没事，我问过医生了……”宋明寒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枕头里，含着笑，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宠溺和放松，“医生说过了三个月，只要小心一点就没关系。”
“那你小心一点呀……啊……讨厌，别亲那里……”
苏婉的娇笑声混着暧昧的水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黎芝的耳膜上。
然后是床垫轻微的吱呀声，一下接一下，和雷声搅在一起，炸在她的神经末梢上。
黎芝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想挂断电话，指尖却抖得按不准屏幕上那个红色的键。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枕头上，屏幕还亮着，那些声音还在往外淌，
“明寒……黎芝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别提她。”宋明寒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急促的喘息，像是在做什么不想分心的事，“现在别提她。”
“可是……嗯……我是说，万一她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了。她没多少时间了，婉婉……再忍忍，等婚礼结束，等她走了……我们就结婚……”
那些声音像从地底渗出的水，冰冷浑浊，一滴滴渗进骨髓。
黎芝最后手指用力在手机屏幕上按下挂断键。
世界安静了。
闪电把窗帘的影子打在墙上，张牙舞爪，像一头正在吞噬她的猛兽。
她不应该再为这些事情绪波动的。
可是身体不听她的话。胃
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她猛地从床上撑起身，赤脚踉跄着冲进浴室，趴在马桶边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空空的，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撑着马桶边缘，指节泛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那通电话是苏婉故意打的。
宋明寒在苏婉身边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餍足的笑。
苏婉悄悄拿过宋明寒的手机，把刚那通电话记录删了个干净。
她不信，这样的刺激下，黎芝还能活三个月。
说不定熬不到结婚就死了。
……
黎芝撑着马桶边缘，试图站起来，双腿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
冷白的浴室灯光打在瓷砖上，晃得她眼睛酸痛发胀，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不需要哭，她需要反击，而且要在最恰当的时机，一击致命。
婚礼还有不到两周。
她要在那一天，亲手砸碎他的梦，打烂他的脸，送这对狗男女见阎王。
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坐回床边，用掌心压住额头，烫得厉害。
脑袋越来越沉，像有人往里面灌了铅。
高烧烧得她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灯光晕成一片片的光斑。
她拿起手机，眯着眼睛在通讯录里翻找小陈的名字。
手指发着抖，戳了好几次才点中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她不等对方说话，便哑着嗓音说：“小陈，你帮我买点退烧药……我好像发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急促的声音。
“你在哪个房间？”
黎芝烧得太厉害了，大脑像一团浆糊，分辨不出是谁，只是下意识地报了房号。
“1608……”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物体被匆忙搁置的声响，脚步声，门锁开合，钥匙撞击。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