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芝放下勺子，抬起头看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心虚。
“但是……”宋明寒欲言又止。
“昨晚的事……”宋明寒的声音低下来，“你不该跟妈说。”
黎芝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宋明寒，你带一个孕妇回家，没有提前跟我商量。我没有闹，没有骂，只是给婆婆打了个电话，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体面’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上。
“你还想让我怎样？”
宋明寒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挤出一句：“芝芝，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我们可以自己解决，没必要惊动妈。”
“自己解决？”黎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怎么解决？让她在客卧睡一晚，明天再住一晚，后天再住一晚……住着住着，就住成女主人了？”
“你……”宋明寒的脸色变了，“你怎么这么说？苏婉她只是暂时没地方住。”
“她没地方住，关我什么事？”
黎芝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宋明寒，你听好了。这是我家的房子，不是你的收容所。昨晚让她进门，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再有下一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明寒脸上，一字一顿：“我不会客气。”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
“芝芝！”宋明寒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吃这么少，早餐都没怎么动，你等等，我给你打包一点带着。”
“不用了。”黎芝抽回手，看都没看他一眼，“你自己吃吧。”
她弯腰换鞋，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宋明寒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没事。
黎芝只是在气头上。
等她消了气就好了。
他转身回到餐桌前，看着那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早餐，忽然觉得胃口全无。
桌上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婉婉”两个字。
他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
“明寒……”电话那头，苏婉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我一个人在酒店好无聊啊，能不能去公司上班？在家待着太闷了，对宝宝也不好。”
宋明寒揉了揉眉心，语气尽量温和：“婉婉，你现在身体还没稳定，先在酒店好好养胎。等过几天……”
“可是我好无聊嘛。”苏婉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而且我给傅少打电话，他都不接了。之前明明说得好好的，现在连电话都不接，那个项目怎么办啊？”
宋明寒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傅少那边……我会处理。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苏婉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明寒，这个项目对你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拿不下来，老爷子那边你怎么交代？”
宋明寒沉默了。
苏婉说得对。
这个项目，确实对他很重要。
“我知道了。”他说，“傅少那边我会想办法。你先在酒店好好休息，别乱跑。等我的消息。”
“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今晚忙完就去。”
“好，那我等你。”苏婉的声音又变得甜蜜起来，“明寒，我想你了。”
宋明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嗯，我也想你。”
挂断电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黎芝那边还没哄好，苏婉这边又在催。
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忍忍。
等婚礼结束，宋氏就彻底是他的了。
至于黎芝……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
宋氏集团，二十八层。
黎芝推开办公室的门，苏婉的东西还在。
香薰灯、玩偶、栀子花，还有桌上那几本时尚杂志和英文。
一切都和她上次看到的一样，甚至更多了。
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苏婉的单人照，笑得眉眼弯弯，青春洋溢。
窗台上那几枝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有些刺鼻。
黎芝站在门口，看着这间曾经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唇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小陈。”她开口叫来自己以前的助理，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不容置疑。
“把这些东西，全部清出去。”
小陈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黎芝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那个相框，看了一眼，随手扔进旁边的纸箱里，“香薰灯、玩偶、杂志、、花……一件不留。”
“那……这些放哪儿？”
“储藏室，垃圾桶，随便。”黎芝拉开办公椅坐下，手指轻轻抚过桌面，“我的办公室，不需要别人的东西。”
小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黎芝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我这就去办。”
她转身出去叫了两个实习生进来，开始清理苏婉的东西。
栀子花被连根拔起，扔进垃圾袋。
香薰灯被拆下来，放进纸箱。
玩偶、杂志、、相框等等全部被清了出去。
不到二十分钟，办公室恢复了黎芝离开前的模样。
简洁、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窗台上空空荡荡，空气里还残留着栀子花的余香，但很快就会被通风系统抽走。
黎芝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办公室，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
拿回来，不值得高兴。
“黎助理，”小陈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宋总来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宋明寒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黎芝脸上。
“芝芝。”他走进来，压低声音，“你回来上班，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黎芝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看他，表情平静：“怎么，我现在连上班的自由都没有了？”
宋明寒被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