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白刚从窗中翻入,便见着一中年男子站在厅里,身形挺拔,背对而立,就像是等着什么人来。
他敏锐察觉等的人已来,便转过身子。
许白猝不及防地与他对上眼,却觉得眼光锋利,不能与之对视,便连忙错开目光。
他想着那块令牌定是已经让风家人所知晓,且这气息分明是照心境界的高手,那此刻站在这等他的人定是那位前辈。
周围气流波动,声音难以穿透,四周应是被人屏蔽,于是许白躬身行礼:“晚辈许白替令主特来拜会风城主,于深夜造访,实属无礼,望城主见谅。”
“公子来我琉璃城做什么?”风晚雨并未露出情绪问道。
“城主不妨看看这样东西。”许白拿出朱雀令猛地摔在了地上,玉质的令牌瞬间破裂,显露出一块松绿色的玉质令牌。他捡了起来,双手奉于身前。
风晚雨隔空取走,想不到这令牌竟然是藏在了里面。他定睛一看,这令牌上雕了一株星花玉兰。
这是玉兰令。
他心中略显震惊,回想起父亲的交代,随后开口询问道:“青松看长剑。”
这是令牌暗语,许白连忙应答:“玉兰抚燕琴。”
不错,正是那句。
风晚雨神色缓和过来,见这男子即使是第一次见自己面色却不见崩,行之有礼,说话不卑不亢,好奇探求了一下这男子,气息清冽沉稳,应是凝神境界。
不愧是送令之人,如此年轻便能达到如此境界,风晚雨对他的到来更加谨慎。
风晚雨示意其免礼,又接着说:“许大人何不在我风济堂休养好了再找我不迟,如今这内伤未愈,岂不是损伤身体。”
“感谢风城主的体谅,事情紧急,上头交代的事儿还没办好,我只好赶紧来见风城主,好将此事办成才好放下心来。”许白直接挑明目的。
这玉兰令乃是一道承诺,风晚玉看着这令不禁想起这承诺的由来。
在他的祖母尚在闺中之时,有一闺中好友名叫安香玉,此人是誉安剑庄的三小姐。风晚雨也是从父亲口中才得知,原来祖母和祖父并非正式结亲,而是私自定情,其中便有这陈三小姐的帮助。
后来这陈三小姐嫁给了当时明州赵家长子赵万江,现如今这赵家已经成为声名赫赫的江南第一世家。两人虽都出嫁,但都保留了书信联系,关系一如既往。
琉璃城地处上霄和南荣的西南要道,若上霄得到此地,南荣便难以攻入,一旦南荣得到此地,上霄便失去了西南的天然防护。
一直以来,两地都有侵占琉璃的野心。在这件事过后几年,南荣大举进犯琉璃城,本来琉璃与南荣尚有抵抗之力,但南荣暗中与天盛联合,琉璃逐渐站在了下风。
此难之下,琉璃城江湖上名义的至交好友中无一人支援,只有三小姐不顾夫家反对,带领誉安剑庄支援琉璃城,是琉璃城反败为胜的关键一击。
那次虽然得胜,但祖父认为琉璃独木难支,便有意归顺上霄。
当时前来谈判的使者便是赵万江。
自此两方达成协议,琉璃城镇守宜州边防,享有自治之权,以佑上霄西南定。
战役自是一切顺利,琉璃成功抵御攻击,且与南荣还签订了一百年休战条约。
很不幸的是三小姐在这次战役中身受重伤落下了病根,没过几年她便去世了。
不久祖母得知此事,整天以泪洗面。祖父知三小姐对琉璃大恩,于是与祖母商议必定保她的子女一生周全。
于是她亲手刻了这令,派人送到她的独女赵玉簪手中。赵玉簪对此事颇有怨言,虽接了此令,但也再无往来。
不过风家也在暗中护佑着她,祖父祖母去世后,他的父亲便践行起了承诺。
后来赵玉簪嫁给了当时还是二皇子的仁帝宋执,宋执登基后,这赵皇后主动切断了和风家的联系,再加上上京守备森严,父亲便没再派人太过靠近。
十二年前父亲去世,也是从那时开始,自己才知道这件事的存在。
上京之乱发生突然,此乱涉及皇权之争,加上四周群狼环伺,南荣蠢蠢欲动。他只能派出已经进入命心境界的风晚霖带着三十精兵暗中前去营救,到达时叛军占领了上京,且皇后已经身死,幸得她的一双儿女已经离开上京,风晚霖便联合齐将军救出了仁帝。
一直到成功见到两个孩子平安无恙,与飞云军会面,晚霖才退了回来。
后来之事天下皆知,云将军叛敌,赵皇后之女昭宁皇太女宋泱被叛军杀死,二皇子宋淮被叛军伤至双腿残废,精神失常,于是仁帝弟弟北安王宋择即位皇帝。
风晚雨思绪回拢,若是如今还有持令之人,那只能是他,不过他还是问出:“如今的持令者是何人?”
许白回道:“令主乃晋王殿下。”
这晋王真是当时的二皇子宋淮,也是赵皇后唯一的血脉。
风晚雨眉头一皱,继续问道:“不知晋王殿下可是遇到什么困难?”
上京那位安帝即位后,对琉璃城越发戒备,琉璃城派去上京的探子都没了消息,晋王如今情况,身处西南边境的他们,不得而知。
“晋王邀城主于上京一叙,届时晋王会亲自与城主细说。”
去上京?自继位城主以后,那个地方却是再也没有去过,若能借他手前去上京,倒是省去一些麻烦。
不过此人虽执令,但还是身份不明,若是那位故意设下陷阱,怕是琉璃会有大麻烦,自己还是得谨慎一些。
风晚雨沉思一会儿,他望向许白答道:“晚霖尚在闭关之中,此事事关重大,我一人不便做主,等他出关之后,必定给许大人满意答复。”
“今日天色已深,许大人拖着病体,还是早日回去休息罢。”风晚雨话语虽是关心,语气却是尽显威严,让人不敢拒绝。
许白见风城主态度,知晓多说无益,况且此事也不能急,他也不自讨没趣,躬身谢礼后便自行离去。
许白一离开,风晚雨急召风鸢司。
来人黑衣劲装,面容普通,眼神却很锋利,此人正是风鸢司主管,风家暗卫头子,林非舟。
“城主。”林非舟躬身行礼。
“速查风家内部谣言涉及者,并排查琉璃城中是否有会断忆掌出现,一旦有消息立刻来报。”
林非舟应声:“是。”
“上次让你查的上霄男子是否有消息?”
“回城主,派去查探的风鸢司弟兄们暂时都失去了联系。”林非舟面露忐忑。
“嗯?”
“不过那日城主吩咐的探查二十四日琉璃边境情况,属下发现东北方向确有深渊盟的痕迹。”
“另一方能否看出功法?”
“二十五日大雨,痕迹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属下实在难以辨认,这深渊盟也是那江峰南遗留的暗器才恰巧识得。”
“继续查下去,先查查许白这个名字。”
“是。”
许白刚回到房中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暗哨,果不其然,一身风济堂小厮装扮的男子从窗户轻轻翻入。
那人一看到许白,立马下跪行礼:“请主子恕罪,属下来迟了。”
今日本应躺在床上的他,勉强来回风府还要避开众多琉璃城暗卫,他的伤口有些微微渗血,透过了外衫。
那人见了,心中又愧疚又担忧:“主子,你的伤口——”
“没事,毒已经控制住了,弟兄们怎么样?现在在哪儿?”许白开口询问。
“那群刺客伤了几个弟兄,不过已得到救治并无大碍,琉璃城近日戒备加强,大家不敢贸然进城,都在城外候着。”男子说完后声音突然哽咽:“多谢主子替我挡住那阎罗的袭击,属下这条命还给你几次都不够。”那男子话语激昂,感激之语脱口而出。
“行了,查到消息了吗?”许白及时打断了那男子的话。
男子吸溜两下,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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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平静:“回主子,这江锋南应是为了江州盐运一事而来,幕后之人来自上京。”
“我们此行可有暴露?”
“没有,盯着我们的人都以为我们在江州查盐运一事,上京的目光都转移到了江州,我们的行踪暂未暴露,不过江锋南此人虽身受重伤,我们的人没能拦住他,一旦他走漏消息,怕我们的行踪便会暴露。”
男子脸色凝重,说话不由得带了几分担忧的语气。
“三日后你先扮作我带着弟兄们回到江州,这边事情结束后我再赶回,有什么消息暗桩联系。”许白吩咐完后又想起:“回去之前查一个人。”
“谁?”
“风济堂寒以清。”
男子喃喃道:“寒以清,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对了,刚才经过前厅时看见一个婢女在寻医师,说是这个叫寒以清的姑娘受了伤要找医师。”
许白神色陡然转变,他眉心拧紧几分,不顾腹部上的伤突然站了起身:“在哪儿?”
男子见主子神色突然加重,心中感到奇怪,却也先回应主子:“说是在风府茉香居的偏院。”
“你速离开,有消息通过暗桩通知我。”刚一说完,男子还没反应过来,许白瞬间就消失不见。
阿欢此刻赶紧带着医师赶往茉香居偏院,殊不知后头紧紧跟着一名男子,暗夜之中,此人隐匿着行踪。
阿欢把高医师刚带进房内,就看见寒以清满头大汗,面色异常苍白,高医师连忙上前把脉诊治,他的表情充满震惊,脸色逐渐变得愁闷和急切:“寒医师的经脉增长过快且混乱,若不及时引导将会,将会……”
“将会什么?”阿欢又急又忧。
“将会爆体而亡。”
暗夜之中隐匿之人全身一震。
“那怎么办,高医师你快想想办法。”阿欢眼神震惊,说话已有了哭腔。
“这,普通医术难以尽快起效,快去请境界比寒姑娘高的武者,替寒姑娘输送真气并抑制其经脉生长,此危机便能解除。”
“好,我去请城主过来。”说完阿欢便跑开了,只留下高医师一人。
一阵风声,房门关拢,高医师刚准备回头一望,背后就飞来一横掌,他一下子晕倒过去。
男子将高医师移至一旁,他走到寒以清身边,双手扶起她,双掌触拢寒以清的后背,催动真气调整经脉。
寒以清正处于混沌当中,却感觉到一股微热的气流涌入身体,随着气流的贯通,混乱的长势恢复清晰,就像是虬结树根捋直了身姿,开始舒展起来,连胸中的伤口也在真气的温润下有了恢复的意图,开始快速凝聚。
圆月从高空开始渐渐往下落,寒以清的脸上恢复血色。
男子小心地将寒以清平放于床上,他缓慢起身,忍住腹部伤痛,在人来之前快速离开,一下子就消失在夜色当中。
风晚雨急匆匆赶到,开门迎面就见高医师趴在桌面上,心中顿感不妙。
他连忙往寒以清那边看去,却见她面色平和地躺在床上,他立刻走到寒以清身边,用自身真气探了探她的经脉,增长不仅停止了,而且新增部分长势良好,内部真气恢复充盈,伤口也在恢复,这是有人在他之前先行一步?
风晚雨见人已经暂无大碍,转头便叫醒高医师。
高医师本来还有些混沌,可见面前的人是城主,一下子清醒过来,忙不停歇地起身行礼:“城主。”
“去看看以清怎么样了。”风晚雨问道。
“是。”
高医师连忙过去把了把脉。
“寒医师以无大碍,休养两日便可以了,多亏城主来得及时,寒医师才能转危为安。”高医师连忙回复。
这话一说,后面的阿欢表情尴尬,高医师见状疑惑给了阿欢一个眼色,可见城主脸色略微阴沉,不敢把话问出。
风晚雨叮嘱阿欢:“好好照顾她。”
看来风府的暗卫最近要加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