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手下的触感,云锦荣眼神变换一瞬,而后与沈青嘉对视上。
脑海里浮现某个人,二人异口同声道:“徐凉意?!”
下一刻云锦荣兀自摇摇头,“不是她,约莫还是那金铃的缘故。”
“云锦荣,秘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遇到了个花妖和鱼妖,被摆了一道而已。天色不早,我回房了。”
还有一缕几百年前留下的神识,以及神识带来的些许记忆。
云锦荣露出抹笑意,伸了个懒腰,起身往外走。
沈青嘉坐在桌边盯着她的背影,目光幽深,明亮烛光打在她脸上。
呆坐半响后,沈青嘉拿起镂空灯罩放上烛台,烛光被切割成形状不一的模样,斑驳光影交错。
灵舟某处角落,空气中飘荡着淡淡药香,两道身影面对墙角蹲着。
其中一人拿起一株草往旁边随手一扔,手指戳着药草册,恨不得将册子拍她脸上,斥道:“这个是野草,徐凉意你不要乱放到灵草那堆。”
“什么野草,它明明长得跟空蝉草一样。”
“哪里一样了,空蝉草四叶,你那根叶子密的都看不见……”
身后,江敛自走廊经过,视线淡淡瞥过两人。紧接着他一言不发地走上甲板,靠着栏杆望了眼下方,单手撑杆翻身跃下,消失在夜色中。
-
“上鱼啦,徐凉意,你那怎么样,能烤了吗。”
“等下等下,这个还没垒好。”
青阳山后溪边,泛黄的叶子被风轻轻一吹,晃悠悠从枝头飘落,停上水面。
清澈通明的溪水映着岸边倒影,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而后“哗”地一声响,银白丝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没入水中的那端咬着条肥硕白鱼。
鱼身带着水滴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径直落向地面枯叶。末了白鱼开始剧烈跳跃翻滚,试图滚回溪水中。
“啾——”
一通体雪白的小飞鸟自林中缓缓飞出,旋了一圈后再次飞入林中,落上蓝衣女子肩头。
“昨夜里,北洲大狱那魔头在东洲显露踪迹,袭了丹阳门和玉华派在外历练的宗门弟子。眼下这两家一面戒严搜寻这魔头,一面去北洲拜访清一宗。”
话毕,小飞鸟身上发出噗嗤笑声,另一道女声从中传出。
“拜访?怕不是上门要说法,北洲三宗轮流巡守北狱,竟然在清一宗值守期间逃了个魔头。”
“清一宗何态度?……用这个。”
一双白靴踩着枯黄落叶一路伴着清脆响声走来。来人见状一扬手,九凤玄仪鼎脱手而出,慢慢变大至半人高,闷声落地。
凤凰火“蹭”地一下蹿出火苗。
“这事按说清一宗理亏。初春逃的,这都入秋了还未抓到,唉这第一宗的名号落在清一宗身上真是空有虚衔。想当年玄灵宗在时……”
“说远了。”
“哦哦哦,清一宗宗主未出面,代事的是冷公定。冷公定此人,就算敛了化神气息装得一副温和客气好说话的模样,但就凭他那张冰块脸外加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性格,硬是让两宗人灰溜溜回了东洲。诶不过也不算白走一趟,冷公定派了宗内那谁来协助。”
“明染?”
“不,明染闭关了,据说去了趟金岭后回来就闭关的,连上次带队临安秘境这事都推了。”
云锦荣点点头,又问道:“啸月楼有那魔头的画像吧。”
小飞鸟身上爆出一股刺眼亮光,一缕白丝从它身上蜿蜒而出,在空中延伸扭曲。
很快,一个画像在空中成型。
陌生的脸庞。
不是江敛。
云锦荣一挥手,变出几把椅子,径自坐下,目光透过正在用九凤玄仪鼎烤鱼的徐凉意,看向她身后虚空。
自江敛跳下灵舟已过去两日。一开始灵力使不出来懒得费心思寻,加之琉光珠在他身上,就算想寻也寻不到。
二来,她本就有放他离去的想法,就算灵力恢复了,也懒得找。
就这么离去也好……
云锦荣头上,雪白的毛绒绒耳朵抖了抖。
“喵呜!”
粗犷的猫叫声从林中传来,随着簌簌声变大,猫叫声也蓦地转变。
小白从树丛后伸出脑袋,看着云锦荣,声音娇娇地小声叫了句:“喵。”
小白猫抬脚,还没落下呢,身侧忽地蹿出来三条体型修长的狗,屁颠屁颠冲向徐凉意,围在她脚边转。
徐凉意看看手里烤鱼,又看看脚边三条热情的小狗,一扬手大方甩出去三条白鱼,“吃去吧。”
三条狗追着白鱼跑了几步,围着鱼嗅来嗅去没下嘴,反倒面朝着云锦荣的方向排排坐。
云锦荣轻轻抚着小白脊背,见状轻拍了下它屁股,而后收回手。
小白调转目光,迈着步子走过去,低头凑近白鱼。
“喵!”
小白忽地抬头看向小道尽头,轻声叫道。
云锦荣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山间小道尽头,一男子不知从何处来,步伐轻快,红衫夺目。
江敛。
秋风刮过,树叶沙沙作响,又落了大片。
气氛霎时冷了下来,正大块朵硕的三只狗也停下动作,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抬头。
云锦荣靠着椅背,双腿交叠,姿势放松慵懒,黑眸清清冷冷地瞧着他。
石子路在接近溪边这处时蓦地断了,江敛站在那踌躇着不敢近前,与云锦荣隔了十几米远远对上视线。
好半响,云锦荣轻笑出声,挥去肩头灵力凝成的小白鸟,对着江敛勾手。
凝滞的空气瞬间放松,小白贴在云锦荣脚边,竖着尾巴蹭来蹭去。
沈青嘉来时,远远就看见溪边多了一人,两个小徒弟聚在一起烤鱼,隔了十步远是坐着的二徒弟,二徒弟身边一个红衣身影,正在殷勤地剥着荔枝。
溪边三只狗闹做一团,不时去骚扰一旁的小白猫,然后被忍无可忍的猫三拳拍下水。
沈青嘉道:“小白莫不是开了灵智。”
云锦荣:“师父,你若测测它,还会发现小白已经吸收了些许灵力。”
小白昂着头,踢着小步子走过来,好似听懂了话语,跃上沈青嘉膝头,认认真真将一只爪子放到她手里。
沈青嘉挑眉:“呦,这么厉害,会化形吗?”
小白:“……”
云锦荣指尖灵光闪烁,灵力托起江敛剥好的剔透荔枝,去核后张嘴咬上去,细细嚼着。
眼神落在自家师父与猫身上,注意力却放在身侧男子身上,指节轻敲扶手,盘算着寻个时间与江敛聊聊。
夕阳西斜,入秋后白日过得飞快。
房内未掌灯,黑漆漆一片。一点蓝芒乍现,渐渐凝成蓝色流光,缠绕在盘腿坐在床上的女子身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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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光芒随着女子胸膛起伏明明灭灭。
云锦荣双眸紧闭,灵识内视,寸寸搜寻着体内各处。
淡白灵力在经脉中游走,运转过一个小周天。待流转大周天时,一缕金色突然出现在淡白灵力中,又瞬间消失。
那是什么!
一缕携带着其他气息的灵气。
云锦荣呼吸一滞,随后灵识下沉,凝神捕捉那缕金色。
那缕金色灵气不远不近地勾着云锦荣,像是在给她引路,引着她的灵识回归识海。
识海浩瀚无垠,一眼望不到边。
金色灵气在空中旋了一圈后一哧溜地钻进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小光球。
金色小光球浮在识海之上,闪着微弱荧光。
云锦荣打量着这突然出现在她的识海,还未引起她注意的陌生小光球。
缓步绕着它行走。
脚下涟漪一圈圈荡开。
她突然伸出手指,点上金色小光球。
霎时间金光大盛,云锦荣略有不适地眯了眯眼。待金光散去后,她睁开眼,眼前的金色小光球已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幼崽。
似猫。
巴掌大小,在空中蜷成一团,周身通体雪白,只尾巴上生着一簇黑毛,浑身隐隐散发出一股磅礴灵力。
不像妖,倒像灵兽。
正疑惑间,猫身上探出一缕金线,慢慢伸向云锦荣,缠上她的手腕。
云锦荣身形晃了一瞬。
待她稳住身形看向腕间,那缕金线已融入体内,下一瞬,眼前景象飞速倒退。
云锦荣骤然睁开双眸。
她竟被那不知名的小东西弹出了自己的识海。
岂有此理!
眼底蓝光乍现,耳边忽地传来轻叩,云锦荣停下动作,扭头隔空看向房外。
又是两声轻响传来,有人在敲门。
“师姐师姐,你睡了吗。”
“师姐师姐。”
“师……姐。”
房门被推开,云锦荣拢着外衣,眼底透着疑惑看向门外两人。
徐凉意衣裳整齐,双眸炯炯,举着灯笼兴奋地看着她,道:“师姐快来,我们去看秘境中带出的那株无叶花,师父说它好像活了。”
云锦荣视线越过她看向后面,常欢揉着睡眼惺忪的眼,木木地拉着前者衣服,一副困倦模样,显然是已经睡下被徐凉意强拉起来的。
江敛打着哈欠开口:“那草有什么好看的,这都后半夜了,白日再看……唔唔唔。”
云锦荣带着赞赏的目光看向徐凉意,不错有进步,会禁言术了。
见自家师妹兴致勃勃,丝毫不见倦意,云锦荣指尖掐诀,瞬息间衣服齐整,带上门,出了院子。
灵草种在山上一处打理过的灵田里,四人还未到跟前,便远远瞧见七色微光从灵田里散出。
转过树丛,视线豁然开朗。灵力自沈青嘉掌中散出,源源不断涌向那株灵草。
先前蔫蔫的、花朵都耷拉下来的无叶花眼下已重新充满生机,举着花,耀眼的七色光芒从它身上现出。
光芒落在沈青嘉身上,显得她整个人柔和又梦幻。
云锦荣怔怔地呆愣在原地,眸光落在沈青嘉身上。分明是一副极美的画面,她却无端觉着有点寒冷。
一股凉意从地底直直蹿上来,激得云锦荣打了个颤。
许是入秋的缘故。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