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就看见山亭内三个身影在那转悠,不时闪烁出灵光。
云锦荣微眯双眼,闪身过去。
亭中,沈青嘉双臂环于胸前,端坐一边。徐凉意和常欢不知何时来的,此刻正耷拉着上眼皮,哈欠连天。
两人一见她进来双眼唰地一亮,徐凉意凑过来,好奇地看向云锦荣身后,见她身后空荡荡不由问道:“江敛送走了吗师姐。”
常欢眨巴着眼睛看过来。
云锦荣摇摇头,“送走?不,他尚有用处。”
话音一顿,目光扫过两位师妹,“你们怎的在这,不是睡了么。”
徐凉意一捂胸口,表情痛苦地扶着桌子坐下,“可别提了师姐,痛苦,太痛苦了。”
“?”
云锦荣看向常欢。
常欢噗嗤笑出声,指着徐凉意,又点点身后草丛中蹿来蹿去的小白身影,“小白溜进房间从高处跳下来,正好落在徐凉意胸口,给她压醒了。”
草丛里簌簌一阵响,而后探出一只雪白的脑袋。
小白,一只通体雪白的,胸口一簇小黑毛的狸奴。
姿态优雅的从草丛里迈出来,轻盈跃上石桌,抬首看向云锦荣,而后身形一歪,就地躺下。
云锦荣哑然失笑,摸上小白脑袋,顺着脊背慢慢抚摸。
沉默半响的沈青嘉神情严肃地看着她,嘴巴半张,还未来得及出声,便听云锦荣道:“临安那处秘境一月后开,但我觉着那群仙门不会如此好心,我们十日后动身前往。
“早些去总归不会是坏事。”
脑海中那道“秘境半月后开启”的声音与任竹雨的话音渐渐融合。云锦荣抬手扶额,轻捏眉心。
“好。”沈青嘉微微拧眉,倒是没有异议。
云锦荣哈了个哈欠,看着三人道:“天色不早,我先回去睡了。”
月色洒在亭中,小白站起身,随在云锦荣身后踏上山道。
-
铮——
射出的黑子击上剑身,发出一声脆响,而后顺着力道,精准弹上额头,完事又转向弹上另一人。
“诶呦!”
“啊!——”
随着痛呼声响起,黑子精准落回掌心摊开向上的那只手。
腕部微微抬起,黑子滑向指尖,白皙细长的手指捏住,啪地一声脆响拍上棋盘,落子。
下一秒,对面坐着的女子眼睛瞪圆,身体前倾,不可思议地看着棋局,嘴里小声说了句什么。
云锦荣单手撑脸颊,巡视了眼不远处空地上捂着额头蹲下痛呼的两人,嘴角微勾。
指尖转着颗黑子,静静等着沈青嘉思考。
一缕黑紫魔息圈着茶壶从斜里探出斟茶,另有一缕托着放有坚果、糕点小零嘴的盘子伸过来,悄悄放下。
她抬眸,顺着魔息收回去的方向望去,一抹红白色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露出踪迹。
一红衬白袍的青年正枕着手臂躺在树上。
是江敛。
云锦荣收回视线,轻敲桌面。
自那夜过后已过去五六日,伤好后他便安分了不少,昨个还不知用了何方法,让徐凉意下山时给他带了几身衣裳。
目光飘向心不在焉挥着剑的徐凉意与常欢,从二人脸上扫过,落回桌对面。
对面的沈青嘉尚在纠结,手中白子将落不落。
云锦荣伸手拿起块糕点,气定神闲地看着她,伸出手隔空点点棋盘上空荡的一处:“师父不如下这……”
沈青嘉手一抬,示意她先别说话,目光紧紧盯着棋盘上那两处空位,神色略显狰狞。
待云锦荣将手中糕点吃尽后,她长舒一口气,脸色坚定,将子落下。
云锦荣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视线在棋盘和自家师父脸上游荡,灵力自罐中托起一子,利落按上棋盘。
沈青嘉顿时僵在原地,死死看着棋局,头后仰痛苦闭目,而后将手里棋子一扔,拿起一旁的茶盏猛灌一大口。
蹭的起身,转身,玉笛凭空出现,她一把握住,走向正在摸鱼的两小徒弟,口中念念有词道:“不与你下了,阿意阿欢来练剑。”
那边正软绵绵举着剑挥招,头却悄悄仰起,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树梢上那只小鸟的两人慌忙收回视线,手上动作不停。
云锦荣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捏起颗黑子在指尖转悠。
淡蓝灵力蔓延而出,覆盖棋盘,将棋子放回棋罐,收拾残局。
目光飘向山前种着的柳树,枝丫微微摇晃,柳条被风吹起,斜斜地飘在空中。阳光洒在其上,将翠绿柳树映得泛起金光。
粉白花瓣随风而来,打着旋落进掌心。
云锦荣忽的开口:“江敛。”
树上青年懒洋洋出声问道:“做甚?”
“你要寻的人可有画像一类的物品?我或可帮你寻找一二。”
江敛蹭的坐直身体,身形化为血雾,飘到桌前,一屁股坐下。
眸中带着狐疑看向女子,“真的?”
云锦荣点了点头,眼前青年微微蹙眉,目光落向虚空,似是在思索。
江敛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我也不知。”
“?”
云锦荣秀眉一拧。
“我记不清她的模样,但只要见到她我便能认出。”
“……你,那夜你说认错人又是何意?”云锦荣一噎,似是没料到这人寻人竟然没个画像、物品。
哪怕有个小物件也能寻着气息找到。
四洲二十四境那么大,江敛难不成想一处一处寻过去?!!
她短促的轻哈一声。
“你的身形气质与她相似,我在那集市上看到你的身影,未多想便急急追了出去。”江敛垂眸避开云锦荣目光。
云锦荣一时不知说何好。
说到这,云锦荣话音一顿,注视着青年身周缠绕的黑紫魔息,和时不时冒出来的魔气,微微蹙眉。
到时不会人没寻到,他先被除了吧。
思及江敛那点修为,云锦荣轻嘶一声。
这人连她都打不过,遇上金丹以上修为的跑不掉又打不过,那她那二十多万灵石不就打水漂了。
真不知是如何避开仙门弟子,从北洲渡来东洲的。
她微微摇头,灵力打开腰间乾坤袋,卷起几样东西置在桌上。
江敛微眯双眸,不知她这摇头是何意,但总觉着她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古怪与怜悯。
云锦荣扔出一物,直直落进江敛掌中,而后垂眸看向桌上的黄符。
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张张黄符浮起,有序悬在她四周。
云锦荣双指并拢,以指作笔,虚空画符。
金光闪烁,符文自指下勾勒出模样。
待最后一笔成型,符文散发出淡金微光,附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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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围的黄符。
云锦荣指尖轻点,将其中一张推向江敛。后者眨眨眼,双手接过黄符,不明其意。
“收好随身带着,免得到时被仙门认出。”
剩下黄符围在她身周旋绕几圈,落入云锦荣手里。她握着黄符起身,往练剑三人那迈步走去。
江敛一手捏着黄符,一手握着方才被扔过来的解毒丹,低垂着头神色不明。
-
斜阳穿过密匝匝的叶网在地上织出流动的墨色图。竹枝在春风里轻轻摇晃,细长的叶片彼此摩挲。
溪流哗哗啦啦,只听咕咚一声,有东西入水。
蓝色身影在一片绿意中格外显眼。
云锦荣立于溪边一只竹上,脚尖点着竹身,将细长翠竹压弯到极致,使其顶端没入水中。
她双目紧闭,一手于胸前结印,阵法浮在身前,一手背在身后,指尖掐诀。蓝色灵光萦绕周身,裹挟着水珠从水面浮起。
春风吹动衣角。
虚空中肉眼不可见的灵气向此处聚集,活跃在云锦荣周身,急不可耐地想要触碰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试图钻入体内。
云锦荣胸膛轻微起伏,周遭灵气随着她的呼吸进入体内,游走在经脉中,经过四肢百骸后,又在下一次呼吸间被排出体外。
不入丹田。
水珠在她身周起伏,平静的水面忽地泛起波澜,形成小型漩涡,一息后仿佛被无形之物拽起般,溪水漾出水面,于云锦荣身前掀起一道水帘,宛如一面晶莹剔透的水镜。
镜面微微扭曲一瞬,而后砰地炸开,水花四散,避开云锦荣,哗啦啦落回水中。
耳边一阵水打枝叶的声音。
数息后水面重归平静。
云锦荣缓缓睁开双眸,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灵力吐出。
那颗圆润金丹稳坐丹田,灵力在它周围环绕。
“又失败了。”
云锦荣苦笑一声,脚下轻点落上山石。翠竹猛然弹起,带着破空之声直起身形,晃悠半响后安静下来。
自她修为达到金丹大圆满后,便再未精进半分,每每尝试突破时都会失败。
灵力虽然入体却不流入丹田,只在经脉中游走一圈,而后被排出体外。
她攥紧手掌,垂眸看着水面。
竹叶落在上面,顺着溪水飘远。
林中响起一声叹息。
江敛盘腿坐在远处,手里握着一团黑紫魔息,捏圆揉扁。
他定定看着那道背影,眼前一阵恍惚,呢喃道:“芙荣……?”
“芙蓉?”不知何时过来的云锦荣正站在身前,满脸疑惑看他,嘴里轻声重复道。
江敛猛地回过神来,与云锦荣对上视线,目光交汇一刹那后淡定挪开。
“没什么。”
云锦荣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多想。正欲挪开视线,就见青年眉头忽然紧皱,七窍都有血渗出。
江敛乍然睁大双眸,瞳孔骤然放大,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洒在青石和云锦荣衣裳下摆上。
刺痛感从心脏处蔓延开来,江敛下意识捂住胸口,体内寒意层层逼来,冰冷的疼痛像千万根细针扎进骨髓,似乎要将全身血液冻结。
魔气半点运行不了,江敛脸色煞白,冷汗从额头冒出,痛苦地栽倒在地上,蜷起身体。
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从齿间溢出。
“江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