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效过了吧?这处为何还没消下去。”
“应当快了,算算也差不多半个时辰了。我那丹药药草放的少,丹效维持不了多久,顶多半个时辰就散。放心吧,肯定能在师姐醒来前散去。”
“那就行,感谢你那糟糕的炼丹术。可不能让师姐知道咱俩方才给她喂了一大把你炼的丹药,不然绝对会挨揍的!”
“嘘嘘!你声音小点,师姐好像快醒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鸟鸣清脆,耳边还不断传来窃窃私语。
床上人微微蹙眉,睫毛轻颤,将醒未醒。
徐凉意与常欢趴在床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雕花床上躺着的女子脸上,最后那点未散去的鳞片在光下泛着光。
紧闭的双眸抬起一条缝。
两人瞪大眼睛,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念念有词。
双眸缓缓睁开,淡蓝灵力自眼底一闪而过。
女子脸上的鳞片渐渐散去,消失。
徐凉意与常欢同步呼出口气,悬起的心落回肚中。
眼前模模糊糊,仿佛笼了层薄雾,看不清事物,只隐约看见两个黑影。
云锦荣眨眨眼,闭目缓了会儿后再次睁开。眼前薄雾渐渐散去,视线清晰起来。
两个脑袋凑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二人眼眶尚且泛着红,见她醒来脸上露出喜色。
“师姐!”徐凉意与常欢道。
视线落在二人脸上,又转向头顶月牙白床幔。
看在方才你俩这么紧张的份上,这次被拿来试药的事就算了。
云锦荣神色不变,心中无声道。手臂撑在床上,支撑着上半身,坐起身来。
脑袋猛地一阵晕眩,上半身微晃,云锦荣微微闭目,闷声躺会床上。
什么情况,晕。
她单手扶额,过了好半响才轻声开口:“江敛呢。”
空中那股香甜味还在,从花窗飘进来。
目光扫过窗外,只见玉兰树。
还在山上,但不见人,莫非……
心中小人默默摇头,散去猜想。
常欢愤愤道:“他伤了你,师姐你还问他做什么!”
云锦荣:“我无事,江敛人呢。”
那点伤于她而言不算什么。若不是她俩出现埋头给她塞乱七八糟的药丸,她也不至于晕过去。
况且她半分痛感也未感受到。
真奇了。
先是身怀异香的魔修江敛,再是被痛无知觉,还有那块合眼缘的黑石,耳畔凭空出现的低语。
云锦荣眸色暗了暗。
那两道声音是什么人。
提到的千玄渡音石莫非是那块黑石头?
还有回家钥匙又是什么。
她轻叹一声,甩甩脑袋。
云锦荣睁开双眸,视线看向坐在床沿的常欢。
常欢嘟着嘴,脸上带着怒意,手握拳放在腿上,一副恨不得将江敛千刀万剐的架势。
云锦荣视线移向徐凉意。
徐凉意别过脸,转着她视线。
房中沉默半响。
徐凉意闷闷开口道:“用捆魔绳吊在院中呢。
“自古仙魔不两立,我不要他当药人了。师姐我们干脆解决他,或者让啸月楼来带走,不要将他留在山上了。”
云锦荣坐起身,垂眸看向心口。
那处伤口已然愈合,鲜血干涸凝固呈现出深褐色浸染在衣裳上。
她翻身下床,脚踩在虚空,轻轻打个响指,衣裳自领口处泛起一圈灵光,自上而下慢慢笼罩全身。
待亮光散去后,已然换了身衣裳。
白衬粉衫,腰间系着绿色绸带,乌发编起盘在脑后。
云锦荣眼底呈现出笑意,抬手,一手一个搭上两人发顶,用力揉揉。
“师姐好着呢。”
她扭头看向窗外天空,算算时辰,“你俩今日课业还未做,去观雨堂。练剑时辰可是翻倍的,练不完不准休息。”
半哄半威胁地将二人送出院子,目送垂头丧气的二人踏上青石路,慢吞吞往观雨堂去。
云锦荣单手扶着下巴转身,勾起唇角看向吊在院中的江敛。
漆黑双眸中透出淡蓝灵光。
一条淡蓝色灵线自云锦荣身上探出,一路蜿蜒前行,直直缠上倒吊在空中的江敛。
后者身周笼着层淡淡的黑紫色魔息,灵线混入其中,异常显眼。
江敛双眸紧闭,还在晕着。
眼里淡蓝灵光散去,云锦荣踱步走向院中躺椅,给自己斟了盏茶,细细品着。
腰间悬着的乾坤袋内,搁置在一旁的玉简光芒大盛,不住嗡鸣抖动。
云锦荣手腕一翻,玉简出现在掌中。
状似随意地瞥了眼江敛,确认对方暂无苏醒痕迹后收回目光。
一抹灵识分出,进入玉简内。
玉简内部白雾笼罩,视野有限,看不清四周。
灵识落入其中,云锦荣微微垂眸,看向脚下。
脚底清澈见底的水,此刻正泛着层层涟漪,水中红色锦鲤的身形一闪而过。
她迈开步,缓缓在白雾中行走。
随着云锦荣的脚步,白雾渐渐散去,不过两三息,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出玉简中的景象。
四周光怪诡谲,色彩绚丽。
远处云彩呈漩涡状,在空中螺旋延伸向下,直直垂入水底。伴随着轰鸣声,云彩内里闪烁出蓝色与紫色亮光。
飞岛托着棵树冠巨大的凤凰树,在空中缓慢移动。
浅粉云雾中,隐约有道火红身影落在树冠上,其身后拖着巨大绚烂的尾羽,好似凤凰。
金绿色星芒汇聚成流光,在空中形成数道河流。体呈透明的鱼龙时不时跃出光面,在空中旋绕,几息后又再次落回流光中。
大片青鸟穿过流光,在空中飞舞。
脚下水面如常,未倒映出一丝一毫的景色。
云锦荣的目光落在数十步外。
水中央突出一块草地,其上长着棵歪歪扭扭的树,树冠向外延伸,枝上光秃秃,没有一片叶子。
树下已有人在,几人或坐或站或斜靠。
她身形一闪,闪现至树下,随意盘腿坐下。
一张白纸被鱼龙裹挟着,落入云锦荣手中。
云锦荣垂眸,耳边响起声音。
几人开口道:
“去年沧澜剑宗招弟子,我顺利混入,现在还在外门游荡。那沧澜剑宗大师姐温醉山看上去无异样,修为晋了金丹后期,素日会带外门弟子外出探秘境,有幸加入过队伍。”
“清一宗明染无异样,自大比败于应宁手下后便回了宗门,再未出居所。近些日子内门弟子中言传出,说是大师姐已至金丹大圆满,半步元婴,不日便要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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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
“散修盟那边无消息,盟主楼凝雨自大比结束后便没了踪迹,盟中事务皆由长老处理。”
“飘渺宗……”
“玉华派……”
“丹阳门也无异样。”
“……”
“话说前些日子北洲有魔逃出,北洲三宗掌门齐聚,我跟在清一宗掌门身侧,听见他们谈起消失数百年的玄灵宗。”
轻点的手一顿,云锦荣从纸上移开视线,嘴里轻声道:“玄灵宗?”
“对。这玄灵宗作为昔年仙门之首,百年前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手指轻点,云锦荣抬眸看向第一个开口那人,“应宁被封断崖后仙门那边张贴出来的大比排名,温醉山成了魁首……”
话音顿了顿,云锦荣转了个话题道:“东洲临安境那小秘境什么情况。”
“上六宗商议过了,那秘境约莫半月后开启,不知内里情况,决定由各宗金丹弟子带队入内。”
云锦荣点点头。
脑海中无端浮现红衣身影,她开口问道:“北洲那魔头如何?”
“魔头尚未伏诛,飘渺宗的阵修弟子出动,在东洲布了阵法,欲将其引入其中诛杀。”
那人轻轻摇头,叹息一声:“那魔头修为高深,硬生生撕裂阵法,施展血咒遁走。所幸,祂沾上了无心谷出品的寻蜂,仙门已派出弟子追踪。”
“……放开我你这妖女!”
虚空中忽地传来空鸣的怒喝声。
外界吊在那的江敛醒了。
云锦荣挥挥手,示意先到此为止。
灵识归体。
云锦荣单手扶额捏捏眉心,目光淡淡地落在倒垂的江敛身上。
后者眼睛瞪大,眉头紧锁,脑袋有些充血,红彤彤的。
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对青年的话语充耳不闻。
千玄渡音石——也就是圆润黑石出现在掌中,在江敛视线里晃悠。
日头逐渐升高。
狸奴踏入院中,避开阳光直射的地方,踩着步路过江敛,尾巴翘的高高的,尾巴尖扫过后者脸颊。
待饮完一盏茶,云锦荣放下茶盏,凭空掏出一个红木算盘,手上利落算账。
小院中响起哒哒哒的算珠声。
“被你炸毁的晴院,一颗六品回春玄丹,算上捅我那一下,被你毁了的衣裳……零零总总,你现在欠我二十万颗上品灵石。”云锦荣算完抬眸,脸上带着笑意,身形自然后仰,双腿交叠,手上啪地一下又拨了颗算珠。
“还有你体内的毒,云心谷那解药不好弄,暂时算你两千上品灵石,超出部分另算。你一共欠我二十二万上品灵石。”
江敛脸色通红,紧抿着唇,憋了好久,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我……”
“我愿意。”
云锦荣:“愿意什么?”
江敛:“我愿意暂时做小侍童还债。”
云锦荣点点头,温柔笑道:“你确定?”
江敛点头如捣蒜,连连道:“我确定。”
捆魔绳被猝不及防地解开,青年身体闷声落地。
江敛双膝跪地,双手撑地,呼吸急促,撕心裂肺地咳出声。
云锦荣指尖微光闪烁,斟了盏茶。灵力托着茶盏递至江敛眼前。
青年一把抓住,灌入喉咙,呼吸渐渐平缓。
半响后江敛身形一歪,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