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仙君他为何有两幅面孔 > 25. 第二十五章
    清晨的钟声悠扬响起,穿透薄雾,回荡在玉宸宫外岛的上空。

    这是召集弟子前往讲学堂听学的信号。

    对于大多数早已辟谷、专注于修炼的弟子而言,每日的听学或许是个不得不走的过场。

    每每提起,总有人眉头紧皱。

    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

    脚步拖沓,哈欠连天。

    但对于翩翩而言,

    这却是两辈子加起来,破天荒的头一遭。

    前世她是杂役弟子,不是在跑腿就是在跑腿的路上,后来虽成了琳琅城主,那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名。

    何曾有过这等安坐学堂、听先生传道授业的经历?

    今生就更不必提。

    因此,她对这上学一事,像是头次背上行囊前去听学的学子,充满了新奇与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按照学堂的规矩,翩翩换上那身略显宽大的、象征着外门身份的青色弟子服,将刻着外字的玉玦仔细佩戴在腰间。

    她在门前踌躇犹豫,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兴致勃勃地出门去。

    循着人流,她走向那座位于外岛中心区域、气势颇为恢弘的讲学堂。

    学堂内已然坐了不少弟子,泾渭分明。

    前排多是些气息沉稳、眼神专注的内门弟子,而后排及两侧,则是数量更为庞大的外门弟子。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灵气波动。

    而负责登记点名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戒事堂长老。

    他接过翩翩递上的身份玉玦,神识扫过,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

    “哦,新来的弟子?”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但对于谢不舟这种备受宠爱的宝贝疙瘩。

    这话要反着读。

    显然,关于她被谢不舟带回、又由掌门亲自下令晋升的消息,在高层和核心弟子圈子里或许不是秘密。

    但对于广大普通外门弟子和部分管事长老而言,所知有限。

    大多只隐约听说有个杂役在鲛人镇立了功,被破格提拔了。

    毕竟,谢不舟带回一个女子还闹到掌门面前的消息,实在不算好听。

    玉宸宫长老们有意无意地控制了消息传递的范围。

    戒事长老没有多问,只是抬手指了指靠近门口、最边沿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在那里就好。”

    翩翩依言走过去,在那张木制条案坐下。

    位置偏僻,光线也有些昏暗。

    但正所谓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前琳琅城城主.妖星之首.翩翩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偌大的学堂。

    看着周围那些或认真预习、或交头接耳、或神游天外的同窗。

    “翩翩姐姐!原来你也在这里!”

    一个充满惊喜的、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啪”地一下,热情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翩翩回头,正对上陈澜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灿烂脸庞。

    “陈澜?”

    她有些意外,“你怎么也来外门听学?”

    他不是内门弟子吗?

    “嘿嘿,我们内门弟子偶尔也要来外门学堂温故知新,或者听听基础课的嘛!”

    陈澜笑嘻嘻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凑近低声道,“没想到翩翩姐姐你竟然真的升到外门了!太好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这时,一道翠色的身影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是聆音。

    她对着翩翩温柔一笑,也在陈澜另一侧坐下,轻声道:“恭喜师妹。”

    翩翩也学着他们拱手行礼:“同喜同喜。”

    她从未来过学堂,没见过学堂这么多性格千奇百怪的学子,眼珠咕噜咕噜往四周转,陈澜和聆音顺着翩翩看的方向,一个个给她介绍。

    “这个是许师兄,平时就喜欢沉浸在书的海洋里,如果你跟他打招呼,他没理你。不是他高冷,纯粹是他对知识的热爱。”

    “这位是李师姐,要是她突然热情地给你些什么,千万别接过!她最爱古怪符术和恶作剧,我可没少被她整过。”

    陈澜看着李师姐阴测测朝他笑,打了个冷颤。

    一道带着明显讥诮和不屑的女声,如同冷水般泼了过来,打破了这一角的温馨。

    “呵,新来的弟子……这年头,可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讲学堂,与我们一同听学了。”

    声音来自不远处。

    只见几个穿着外门服饰、却明显以其中一人为首的弟子,正簇拥着一个身穿鲜艳红衣的少女。

    那少女容貌艳丽,眼尾天然带着一抹上挑的绯红,平添几分凌厉与傲气。

    她此刻正斜睨着翩翩这边,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这位,哼,是讨厌鬼。”

    陈澜脸色一沉,给翩翩说完就要起身理论,却被聆音轻轻按住。

    聆音低声对翩翩解释道:“翩翩你别理会她。她是戒事长老的女儿,叫红依。仗着她爹的身份,在外门作威作福惯了,最喜欢拉拢一帮人排挤她看不顺眼的弟子。”

    “我们尽可能别跟她产生正面冲突。”

    翩翩点了点头,眼神却止不住地往红依那边瞟。

    同为反派角色,甚至翩翩本人还有个所谓的反派大本营,她却鲜少见到如此——

    经典的反派。

    因为十大妖星,包括她本人,凡是出现在人前,要脸要面子的场合,

    大家都很会装。

    但其实——

    这九个妖星各有各的神经。

    比如在外界传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司杏,实则是个连门都不爱出的标准宅女。

    被誉为“一见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小八,每天最爱做的就是找他的本命镜,神经兮兮的问“镜子镜子,谁是全修仙界最美丽的男人?”。

    因此,难得见到一个嘴毒貌美,为了搞事而搞事,把“我是反派”写在脸上的红依。

    翩翩简直兴奋地不得了。

    天杀的,比起前世的那群顶着反派头衔,干着神经病事的一群奇葩。

    这才是加入琳琅城的好苗子。

    于是翩翩一直用一种看好苗子的眼神,慈爱地盯着红依看。

    陈澜:“……翩翩姐姐是不是要搞事?”

    聆音:“……虽然不理解,但尊重。”

    红依:“………”

    更想骂人了怎么办?

    所谓听学,分为文课与武课。

    上午是文课。

    主要讲授仙门历史源流、各大宗门势力分布、妖魔图鉴辨识,以及一些基础术法的理论原理。

    授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的老先生。

    他显然学识渊博,对各类典籍掌故信手拈来,但——

    那慢悠悠、一字一顿、如同老和尚念经般的语调,以及时不时就要引经据典、发散开去讲上大半天的习惯,实在很容易让人……

    神游天外,昏昏欲睡。

    讲堂里已经隐隐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翩翩起初还听得认真,毕竟这些都是她学识里的空白领域。

    但听着听着,那催眠的语调也让她开始有些眼皮打架。

    就在这时——

    “嗖!”

    一个被揉得紧紧的小纸团,划过一道轻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案几上。

    翩翩抬眼望去。

    只见前排的陈澜正偷偷回头,对着她挤眉弄眼,比划着一个打开看看的动作。

    她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难道有什么要紧事?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团。

    只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中午想吃些什么?】

    【我带了超多好吃的!】

    翩翩:“…………”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年头修行者上课传纸条,内容居然是讨论中午吃什么?

    玉宸宫的未来,看起来真是…

    前途一片光明啊!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笔,想了想,在那纸条背面写上【烧鸡腿!多多益善!】。

    然后趁着老先生转身在黑板上书写的间隙,手腕一抖,准备将纸团扔回去。

    然而,就在纸团脱手而出的刹那——

    “嗯?”

    那背对着众人、看似专心板书的老先生,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猛地转过身来。

    两道如同实质般的锐利目光,如同脑袋后长了眼睛,瞬间锁定了刚刚完成投掷动作、手还僵在半空的翩翩。

    以及那个正在空中的小纸团。

    “啪嗒。”

    纸团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学堂里发出清晰的声响。

    完蛋!

    翩翩心里咯噔一下。

    “后排那位……新来的青衣弟子!”

    老先生眯着眼睛,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站起来!”

    整个学堂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翩翩身上。

    有同情,有担忧,有看好戏的兴奋,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漠然或隐隐的幸灾乐祸。

    翩翩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既然你觉得老朽所讲的内容无趣,需要靠传纸条来打发时间,”

    老先生踱步到她面前,捡起那个纸团,看都没看,随手碾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想必是对这些知识早已了然于胸,不屑一听了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既然如此,老朽便考考你,如何?”

    翩翩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只能努力维持镇定:“弟子不敢,请先生提问。”

    老先生背着手,在讲堂前方踱了两步,慢悠悠地开口:“第一个问题,说说你对当今妖界之主,无忧的认识。”

    这个问题一出,不少弟子都竖起了耳朵。

    妖主无忧,神秘强大,是修仙界公认的顶尖强者之一,也是各大宗门重点研究的对象。

    翩翩眨了眨眼,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回先生,此人……有些无聊,恶趣味浓厚,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

    她回想了一下那身骚包的打扮,“穿衣品味倒是不错,很会打扮。”

    “就是……人长得挺普通的,没什么特色。”

    整个讲堂:“……”

    死一般的寂静。

    连角落里打鼾的弟子都被这诡异的安静惊醒了。

    老先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握着戒尺的手紧了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让你评价他的长相和衣着吗?!”

    “我是让你分析他的实力、势力、行事风格以及对三界的影响!”

    “哦。”

    翩翩恍然,随即又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可弟子觉得,他那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无聊和恶趣味啊。实力嘛,是挺强的,具体多强……嗯,反正打不过谢师兄?”

    她最后一句带着点不确定的猜测。

    只有亲身经历过鲛人镇事件的陈澜和聆音,在一旁拼命点头,深以为然。

    没错!那妖主就是很无聊!

    恶趣味爆棚!

    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强压下了把戒尺扔过来的冲动,决定换个方向:“好,那我们换个问题。术法理论篇,你来说说,论器修的妖邪之处!”

    这可真是撞到枪口上了。

    问到了她的老本行。

    翩翩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侃侃而谈。

    “回先生,弟子以为,所谓器修不过是另辟蹊径,探寻力量本源的一种方式。与灵根修行相比,器修更注重人与器的融合……”

    “住口!胡言乱语!满口荒唐!”

    老先生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用力一拍案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翩翩慷慨激昂的回答。

    他指着翩翩,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一个刚入外门的小弟子,懂什么器修?就敢在此大放厥词,颠倒是非?”

    “你难道是器修吗?啊?”

    翩翩被他吼得一缩脖子,差点脱口而出“不敢妄自菲薄,但我真是”。

    但话到嘴边又猛地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底气不足的:“我……我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听着!”

    老先生余怒未消,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翩翩脸上,“器修,以自身器官或外物为祭,强行攫取力量,违背天道自然,根基不稳,易生心魔,且力量来源诡异,多为阴邪煞气!”

    “此乃修仙界共识!是经过无数先辈验证的真理!我说的,难道还有错吗?”

    看着老先生那副“你敢说个不字我就立刻清理门户”的架势,以及周围那些或嘲弄或畏惧的目光,翩翩明智地选择了……怂。

    她低下头,用细若蚊蚋、委屈巴巴的声音,弱弱地回答道:

    “对。”

    “……您说的,都对。”

    好不容易熬到文课结束,翩翩几乎是虚脱般地坐回椅子上,捏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老先生,战斗力也太强了。

    陈澜和聆音立刻围了过来。

    “对不起啊翩翩姐姐!”

    陈澜一脸愧疚,像只做错了事的小狗,“都是我不好,传纸条连累你了。”

    翩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郁闷也散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顶,笑道:“没事,不怪你。不过下次传纸条,记得选个先生打瞌睡的时候。”

    陈澜立刻又精神起来,献宝似的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烤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烧鸡腿。

    “饿了吧?就知道翩翩姐姐这会儿肯定饿了!”

    “我早上特意去师姐那里拿的!快尝尝!”

    原来他传纸条是真的惦记着她会饿。

    这时,聆音也微笑着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层层叠叠、做得极其精致漂亮的桂花糕,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是……我自己闲着无事做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聆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翩翩直接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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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里,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她眼睛一亮,由衷地赞道:“好吃!师姐你手艺真好!”

    三人围在一起,分享着食物,刚才课堂上的那点不愉快似乎也烟消云散。

    陈澜叽叽喳喳地说着内门听来的趣事,聆音偶尔温柔补充,翩翩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听着。

    只觉得这学堂生活,虽然有点小波折,但似乎……

    也不赖?

    ——————

    天元历九千二百三十八年。

    这是一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年份。

    尽管在当时,绝大多数人并未立刻意识到——

    那悄然降临的灾祸究竟意味着什么。

    最初的征兆,起于忘川与人界的微妙平衡被打破。

    生魂不入轮回。

    并非地府拒收,也非引渡使者懈怠,而是那横亘于生死之间、掌管着往生秩序的神器——

    忘川镜。

    其运转出现了无人能解的波动。

    原本应当循着镜光指引,安然渡过忘川,前往彼岸投胎的魂灵,如今却如同迷途的羔羊,在镜面映照的边界徘徊、滞留。

    由此引发的后果无疑是严峻的——

    孤魂野鬼的数量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它们失去了归处,怨气与执念在凡尘中积累。

    白日隐匿,夜间游荡。

    滋扰生灵,附体作乱。

    使得许多原本安宁的城镇村落,一夜之间变得鬼气森森,人心惶惶。

    更令人恐惧的是新生婴儿的失魂之症。

    甫一降生的婴孩,本该拥有最纯净无暇的先天之魂,如今却频繁出现魂魄不全,乃至完全无魂的状况。

    这些孩子要么痴傻呆愣,如同木偶,要么直接气息断绝,沦为死胎。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凡间王朝祭祀不断,祈求上苍,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有精通卜筮的隐士大能,耗尽心血窥探天机,最终呕血断言——

    此非天灾,乃镜祸。

    若长此以往,人界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当然,也有乐观或自负者认为,根源既在忘川镜,那便找到它,修复它即可。

    毕竟,如今的修真界能人辈出,大能修士翻江倒海、摘星拿月亦非难事,难道还寻不回散落的忘川镜碎片,修复不了一件神器?

    最后,所有线索的矛头,最终都指向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起点——

    一座位于深海之下的,名为鲛人镇的边陲小镇。

    也是在那里,确认出现了第一枚引动祸端的忘川镜碎片。

    玉宸宫,大殿。

    庄严肃穆的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掌门玄胤真人端坐于上首主位,两侧是宗门内位高权重的各位长老,此刻皆面色沉肃,目光齐聚于大殿中央那道挺拔如孤松的身影之上。

    “不舟。”

    玄胤真人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说说你在鲛人镇的发现。”

    站在大殿中央的,正是刚从鲛人镇归来不久的谢不舟。

    他身姿笔挺,即便面对满座宗门高层,神色依旧是一贯的平静,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凝肃。

    “回禀掌门,诸位长老。”

    谢不舟拱手,声音清晰而稳定,“弟子在鲛人镇,确实证实了失魂症状的婴孩存在。其根源,乃是一修为高深的鲛人,以幻术与邪法攫取婴孩生魂,试图凝聚魂力,冲击自身瓶颈。”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支撑那鲛人行此逆天之举的核心,正是一枚……忘川镜碎片。”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忘川镜碎片这几个字从谢不舟口中明确说出时,大殿内依旧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那你可将那碎片取回?”一位性子急切的长老忍不住脱口问道。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妥。

    若碎片已顺利寻回,他们此刻又何须在此严肃商讨?

    果然,谢不舟微微摇头:“弟子未能取回碎片。”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诸位长老,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的名字:“那枚碎片,最后被妖界之王——无忧,夺走。”

    “妖王无忧?!”

    “怎么会牵扯到妖族?”

    长老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疑与凝重。

    谢不舟补充了最关键,也最令人不安的一点:“而且,那枚忘川镜碎片,似乎与妖王有着极大关联。并非妖王强行摄取,而是……那碎片仿佛受其召唤,自行脱离了鲛人的掌控,温顺地被他收回。”

    他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妖王无忧现身,并未直接出手抢夺,只是现身,那枚搅动得鲛人镇天翻地覆、蕴含着莫测幽冥之力的碎片,便如同倦鸟归林,主动投入其掌中,光华内敛,温顺异常。

    “弟子觉得,”

    谢不舟总结道,语气肯定,“此事,和妖王无忧,有不小的关联。”

    高台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人族与妖族,早在三千年前便定下了井水不犯河水、互不轻易踏入对方地界的协定。

    数千年来,虽有小摩擦,但大体相安无事,这也使得人界修士对妖界的了解并不多。

    妖王无忧,更是神秘莫测,其实力深不可测,是足以令整个人族修真界都忌惮三分的恐怖存在。

    一位长老试探着,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不舟,你可看清了?那确定是忘川镜的碎片,不是别的什么类似之物?或许是妖族的某种圣物……”

    “弟子确定,是忘川镜碎片。”

    谢不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

    他前世追寻忘川镜碎片与下落直至重返当年,对那碎片的气息、形态、蕴含的法则韵味,早已刻入灵魂深处,绝不可能认错。

    他这边一肯定,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落针可闻。

    妖界?

    妖王?

    他要这忘川镜碎片有何用?

    这是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巨大疑问。

    妖族天生拥有强大的妖力,他们的魂魄与肉身紧密相连,一旦身死,魂魄往往随之消散,不能如人族般进入轮回。

    忘川镜掌管的人族轮回秩序,对妖族而言,几乎毫无意义,说是一件破摆设也并不为过。

    妖王无忧,煞费苦心,夺取这对他而言无用的碎片,目的何在?

    种种疑团,如同厚重的阴云,笼罩在凌霄殿上空。

    玄胤真人环视一圈,见众人皆眉头紧锁,知今日难以讨论出结果,遂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此事牵扯甚大,需从长计议。今日暂且到此,诸位先回吧。”

    众长老纷纷起身,行礼告退,个个面色沉重。

    谢不舟也随着人流走出大殿。

    他走得果决,因此未曾注意到。

    在他走后,一只漆黑的乌鸦停在掌门玄胤的掌中。

    “哦?翩翩?”

    “那个杂役,不,现在已经是外门弟子了。”

    玄胤沉思片刻。

    “……原来她也与忘川镜有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