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匪霜十五令 > 34.花柳之疾
    “潇玉姐姐?”

    祝潇玉那双杏眼微微红肿,脸上还带着连夜跋涉山水留下的疲态。

    她刚要开口说话,可是话未出口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时怃妹妹,冒昧上门打扰是姐姐不好,可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娄妈妈病重,城中有名有姓的郎中我们都请了个遍,却半分也不见好。

    我曾听杏儿姑娘提起过,妹妹曾师从药山,医术了得。如今娄妈妈命在旦夕,求妹妹救妈妈性命。”

    祝潇玉提起裙子就要跪,岑唯眼疾手快地一把托住了她。

    “使不得。”

    岑唯将人扶到树下坐下,然后取帕子给她擦拭泪水。

    “我于桃楼避难之时,曾得娄夫人相助,如今恩人有难,有需与我,我断不会袖手旁观。”

    杏儿在一旁为二人斟茶,闻言不由得抬头询问:“小姐要下山?我们何时动身?”

    岑唯用指尖点了一下杏儿的鼻尖:“是我,不是我们,你要留在山上,准备比武会。”

    杏儿纵使不满,却还是乖乖听话,不再强求。

    “那你一个人下山,要照顾好自己……还有……”

    岑唯往她嘴里塞了颗杏干,堵住了她剩下的话。

    “快收了神通罢,总把我看作柔弱不能自理的。潇玉姐姐稍等片刻,我去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岑唯转身要走,擂台边抬头往这边打量了半天的卢二却突然拨开人群凑了上来。

    “哎!这不是桃楼的祝姑娘吗?”

    他说话的声音太大,不免引得周围一些寨民们侧目来看。

    而那些目光自然也因为偏见而带了几分锐利,祝潇玉低头不语,脸色有些难看。

    她眼中的颜色一点点暗淡,周围诡异的安静下来,她悄无声息地在这压抑的寂静里默默后退了一步,与岑唯拉开了距离。

    岑唯敏锐地察觉到了祝潇玉的这点小动作,她并未言语,只是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抬脚摸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坚定地与祝潇玉站在了一起。

    为生计所迫被逼上山为匪的贼寇是人,身不由己入青楼卖艺的娼妓也是人。

    世事艰难,众生皆苦,谁也没资格看不起谁。

    卢二这个二百五还一无所觉,依旧一脸讪笑着靠过来,似乎想要动手动脚。而岑唯却先一步将祝潇玉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卢二炸毛:“干嘛!别误会嘛!我又不会耍流氓!”

    “就凭你的品行,这话实在是叫人信不得。”

    卢二也不恼,毕竟他有求于人,于是便继续讨好的笑着:“祝姑娘你可还认得我?呃不认得也没关系,在下有一事相求。”

    祝潇玉心中明白岑唯在山寨里也并不好过,当着她的面总不好拂了卢二的面子,她抬起眼反问卢二:“二爷尽管吩咐?”

    “烦请姑娘替我捎带一样东西给桃楼的宋姑娘。若是方便,还请一并带句话给她,代我向她问好。”

    卢二收敛了平日里懒散的模样,故作姿态的端正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一只小巧的玉佩。

    “二爷放心,小女子定不负所托,把东西交到宋姐姐手里。”

    “卢‘二’公子当真痴情,眼下这境况竟还有心思牵挂佳人。潇玉姐姐这声二爷叫的顺口,却不知这老二的位置,对于某人来说,已经保不住了。”

    祝潇玉不知所以地一脸茫然,虽然听不懂岑唯的话中意,可她却知道岑唯这是为自己出气。

    她轻轻拉了拉岑唯的衣角,提醒她不要为了自己得罪身边的人。

    岑唯不以为然,她扬起嘴角拍了拍卢二的肩。

    “‘卢老三’,我看好你!你可莫要再失手了,毕竟这‘卢老四’听起来可不如卢老三顺耳。”

    “喂!你别太过分!”

    岑唯转身就走,徒留卢二在原地气得跳脚。

    祝潇玉小跑着跟上岑唯的脚步,她捏着袖角一脸担忧地反复询问岑唯,这样肆无忌惮地得罪卢二真的不会有事吗……

    见祝潇玉有些跟不上自己的步伐,岑唯便笑着搂着祝潇玉的肩,带着她一起腾空上树。

    祝潇玉被这卒不及防的一瞬间吓得闭上了眼睛,可是岑唯的手稳稳的,掌心传递来的温度很快稳住了她的心神。

    岑唯带着祝潇玉凌空穿越在山石与松木之间,祝潇玉逐渐大胆起来,长睫微动,迎着风一点点睁开了眼。

    足尖踩在山石上潺潺流过溪泉时,总会带起一圈圈水花。清澈的水滴绽放在水面之上,全都被阳光敷上了一层光韵,如珠宝般璀璨。

    岑唯带着祝潇玉停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上,枝干被两人压得轻晃,骤然惊起一群鸟雀。

    岑唯仰着头轻轻喘息了一会儿,她微微侧头,突然没来由的说了一句。

    “当年的事,每每回想起来,我还是会觉得可惜。”

    枫红色发带和湖蓝色披帛在山风的托举下缠绕在一起,阳光太耀眼,祝潇玉看不清岑唯此刻的表情。

    “我该带你回镖局的。你那时的年纪习武的确是晚了点,可就算武不就那也可以留在镖局做些别的事情,总好过……”

    祝潇玉摇头轻笑:“可能这就是命吧,但我不觉得自己可怜。”

    岑唯俯首与她对视,对上祝潇玉那双坚定的眼睛,她仿佛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岑唯释然一笑:“不收拾衣服了,麻烦,我们直接下山。”

    直到日暮时分两个人才赶到桃楼,按照往常,这个时间是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而如今却是另一番风景了。

    桃楼大门紧闭并未营业,门前冷冷清清看不到半个人影。

    祝潇玉快走几步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谁?”

    “宋姐姐,是我。”

    门内的人缓缓打开了房门,迎二人入内。

    “这位姐姐便是宋卢二爷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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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的宋姑娘,宋姐姐。”

    岑唯抱拳:“宋姑娘。”

    “岑姑娘不必客气。”

    岑唯拂手:“看病才是要紧事,病人在哪儿?”

    “姑娘请随我来。”

    宋歆走在前头带路,岑唯紧随其后,而跟在最后的祝潇玉走在楼梯上是才想起卢二交代的事情。

    “宋姐姐,卢二爷托我向你问好,还要我捎带了东西给你。”

    宋歆已经迈上了最后一阶木梯,闻言后不由得微怔。她转过身,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犹豫、纠结、不耐皆有之。

    岑唯在宋歆与祝潇玉身上来回打量了几番,心中了然。

    “宋姑娘若有难言之隐不便之处以至于不好接下的话,可以将此物交于我,我替你还了去。”

    “这也太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得姑娘信任乃在下之幸。”

    宋歆十分感激,她提起裙摆,端庄地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谢礼。

    岑唯微微讶异,这位宋小姐之前的出身怕是不凡,祝潇玉之前提过的为她改名字的落魄小姐,许是这位了。

    可惜了这般的性情才华,竟沦落到这番境地。

    宋歆带着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的门前,驻足停下。

    “娄妈妈,岑姑娘来看你了。”

    房间内一道沙哑的声音轻应了一声,得到应允后宋歆正准备开门,只是手抚上门把前她突然停下了动作,回过头好心地提醒到。

    “娄妈妈病得重,里面的味道可能不太好闻,姑娘遮一下口鼻罢。”

    岑唯依言抬袖挡在了鼻前,可是开门的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房间内皮肉腐烂的气味充斥在每一个角落里,纵使日夜开窗通风也也全无作用。

    娄妈妈不着衣物赤身躺在床上,身上只盖了一件薄薄的轻纱遮蔽身体。

    岑唯皱着眉走到床前,娄妈妈早已瘦的不成人形,脸上别说血色,就连皮肉都没多少了,惨白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看起来有些可怖。

    娄妈妈艰难地睁开眼睛,一下便认出了她。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跟岑唯打招呼,岑唯抬手制止她,又帮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岑唯轻手轻脚的掀开娄妈妈身上的轻纱,然而等她看清轻纱下掩盖的疮口,饶是再见多识广,也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的□□已经溃烂到看不清原来的形状,有的地方深可见骨,有的地方好一点却也好不到哪里去。血肉腐烂,犹如一朵朵绽开的肉花。

    是花柳病,而且病成这样子,可不是病了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的事情。

    全凭药汤吊着一口气才能撑到现在,也是她意志坚定,换做旁人,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岑唯转身对着祝潇玉与宋歆二人轻轻摇了摇头,这情景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束手无措。

    病到这地步,要救她无异于活死人肉白骨。